火把近了。五条人影,钱管家领头,身后四个族卫,清一色的炼气三层。
"砚哥儿!"钱管家老远就喊,声音里的关切热得发假,"你可吓死老奴了!这葬灵谷是什么地方,快随我们出去!"
沈砚站在谷地中央,一动不动,等他们走近到二十步内,才慢慢开口:"钱叔来得巧。你们看那边。"
他抬手一指青碑前——三具傀儡跪倒在地,符纸褪尽,绿火全灭,看着就像三具彻底报废的死铁疙瘩。
钱管家瞳孔猛地一缩。
傀儡死了。
也就是说——谷里再没有别的东西能拦住他们,也再没有别的东西,能替他们把"意外"做干净了。
热络的关切从脸上褪下去,钱管家眯起眼,慢慢踱步,声音也变了调:"砚哥儿好本事。不过啊——你本事再大,今夜也只能'失踪'在谷里了。沈傲少爷月考输给你,大长老心疼得很;你娘那副药,本来是留她体面走的。你偏偏要查、要活、要翻案……砚哥儿,你说,你们旁支这一家子,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四个族卫散开,缓缓合围。
"我说完了?"沈砚问。
"说完了。"
"好。"沈砚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扬手,朝青碑前一抛。
哐当。
三具"报废"的傀儡,眼窝里的绿火——唰地一声,同时亮了。
原来傀儡根本没死。沈砚早已看破:它们的符纸灵光被镇魂符压制,只是陷入蛰伏,眼窝绿火熄灭,可符纸还在、傀儡核还在——只要没有活人的灵气去"惊动"镇魂符,一块石头落地,蛰伏的傀儡就会苏醒。
而他方才那声"我说完了",是在等这块石头落地。
三个炼气五六层的杀阵傀儡,直扑五个炼气三层的活人。
场面根本不叫打,叫收割。
第一具傀儡的爪子撕开最外侧族卫的护体灵光,那人惨叫着被扫飞进坟草里;剩下三个转身就逃,第三具傀儡一步跨出,堵住谷口;第二具随手一挥,钱管家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砸在青碑上,滑下来,护心镜碎成蛛网。
从傀儡睁眼到全场趴下,十息。
沈砚从阴影里踱出来,蹲到面无人色的钱管家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钱叔,方才你说,我们旁支这一家子,事真多。"
"沈、沈砚……你要杀便杀——"钱管家声音抖成筛糠。
"杀你?"沈砚笑了,"多脏我的刀。我要的是你嘴里的东西——说吧,大长老这些年在族里做了多少事?旁支的例份进了谁的口袋?我娘的药是谁配的?十一年前守灵一脉的那桩旧案,是谁办的?"
钱管家浑身剧震:"你、你怎么知道十一年前——"
"看来是真的。"沈砚直起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四个族卫,"都听见了?好。现在,每人把知道的写下来,按手印。写完,今晚你们是'被废根打伤后自行爬出葬灵谷'的苦主;不写——"
他抬手,虚虚一招。
不远处,第三具傀儡缓缓转过头,绿眼火幽幽地照着他们。
一炷香后,五份按了鲜红手印的供状,齐齐整整码在沈砚手里。
"滚吧。"沈砚踹开谷口的拦路傀儡,"回去告诉大长老——供状我留了副本,藏在城外三处。我什么时候死,它们什么时候出现在州府巡查使的案头。"
五个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独自立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无碑的坟。
"前辈们。"他轻声说,"第一笔利息,收回来了。"
归途经过城东,铁匠铺的炉火还没熄。
鬼使神差地,沈砚走了进去。
哑巴铁匠头也不抬,抡锤,打铁,火星四溅。直到沈砚走到炉前,他才停手,把刚打好的东西往案上一放——
一枚小指长短的铁哨,通体乌沉,哨身上隐约有五道极细的纹路,分别蜿蜒成五种兽形。
沈砚拿起铁哨,入手温热,重重极了——这一点分量,绝不是凡铁。
哑巴铁匠抬起头。这还是第一次,沈砚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的眼睛——浑浊的眼底,深处沉着一潭深不见底的静。
老哑巴指了指铁哨,又指了指沈砚,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日一次。
然后他扯过一张脏兮兮的皮子,炭条在上面划拉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哨响,我来。只一次。"
沈砚握紧铁哨,郑重抱拳:"前辈,晚辈姓沈,单名一个砚字。他日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赴汤蹈火。"
老哑巴摆摆手,重新抡起了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把铁哨贴身收好,走出铺子。夜风一吹,他忽然失笑——今日一晚,得残卷、收供状、结识一位至少是炼气九层往上的人物。
万倍返还系统投的是灵石,可他越来越觉得,这世道真正的"万倍",是投出去的善意和胆气。
回到旁支小院,他研墨摊纸,把《五行归元诀》首层功图默画下来,开始今夜的行功。
五行灵气在丹田里缓缓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顺——炼气二层,壁障应声而碎。
窗外月过中天。
沈砚忽然睁开眼。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修为触及炼气三层边缘。】
【新因果任务已生成:七日之内,于全族面前,展露"五行同修"之能。】
【任务奖励:筑基期资源返还资格×1。】
【任务失败:反噬七日修为。】
筑基期资源。他如今才炼气二层。
沈砚盯着虚空中的字迹看了片刻,缓缓靠上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族面前,展露五行同修——这不就是把"我是怪物"四个字,写好了供在大长老眼前吗?
系统这是要他……把第一天晚上钱管家送来的那壶毒药,原样灌回沈洪嘴里去。
而同一时刻,大长老书房里,沈洪捏着钱管家带回来的、只写了一半的"实情",脸色铁青。他缓缓展开另一张纸——那是青玄宗下发的招徒令,落款处一行朱批格外刺眼:"闻贵族旁支沈砚,月考压服嫡系,五行异象初显。三日后,本宗执事亲临青阳城验才。"
沈洪盯着"沈砚"两个字,一字一顿:"好。那就在青玄宗执事验才之前——让这个废物,'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