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条在烛火上一寸寸烧成灰。
"砚儿,去不去?"沈铁山盯着那撮灰,声音发紧。
"去。"沈砚把最后一片纸灰碾碎,"这字条是钱管家的手笔,朱砂印做不得假。大长老算准了我娘的病是我心头的钩子,让我去葬灵谷送死——谷里守着族里豢养的傀儡,'生人勿近'四个字,就是给送死的人预备的。"
"那还去?!"
"爹。"沈砚吹熄蜡烛,"系统的因果任务,本来就要我去葬灵谷。大长老想借族规的刀杀我,我正好借他的'请帖'入谷。他以为在钓我,其实是我们俩,一起在给系统打工。"
沈铁山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带上你爹磨的这把柴刀。"
"用不上。"沈砚把柴刀推回去,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您磨得挺锋利,留着切药。"
后山葬灵谷,夜。
入谷要过一片乱石坡。传说百年间,凡是闯谷的活人,都会被"怨气"缠上,轻则大病,重则暴毙——族里老人说起这地方,都要啐一口再绕道走。
沈砚踩着夜色进谷,走出十步,就明白了"怨气"是什么。
石坡尽头的谷地里,立着三具傀儡。青黑色的躯干,接口处缠着暗红的符纸,眼窝里嵌着两粒幽绿的灯芯火。它们不眠不休地巡谷,遇活人即杀——所谓怨气索命,不过是傀儡杀人之后,族里用来遮掩的鬼话。
谷口的地面上还散着几件锈烂的兵刃。看得出来,不少"送死的人"来过。
三具傀儡,每具气息都在炼气五六层。他如今炼气一层,硬拼是找死。
但沈砚在入谷前,已经蹲在谷口看了半个时辰。
三具傀儡的巡谷路线是一个固定的三角,每次交会,必有一具经过谷地中央那块半人高的青碑——碑身上刻着镇魂符文,符文的灵光每流转一周,傀儡的眼窝绿火就黯淡一分。
傀儡的动能源于符纸,符纸惧的是镇魂符。
沈砚贴着阴影,绕到青碑后,捡了块石头包上自己的外衫,掂了掂,估算着三角巡线交会的一瞬,扬手掷出——
"哐当。"
布包砸在谷地中央,外衫散开,露出石块。
三具傀儡的绿眼"唰"地同时亮起,转向同一处,迈着僵硬的步子合围过去——三角巡线,撞在了一起。
它们挤在青碑前抢夺"猎物",符纸的灵光在镇魂符下飞速黯淡,眼窝的绿火像被掐住的灯芯,一寸一寸矮下去。
半炷香后,三具傀儡齐齐一僵,绿火熄灭,轰然跪倒在青碑前,符纸尽褪,露出底下锈蚀的骨架。
所谓百年怨气,被一块石头破了。
沈砚从阴影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长老,你送的人头到了,可惜收货的不是你。"
谷地深处,是一排排无碑的土坟。坟头草长得比人高,草叶在夜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白——那不是月光,是长年累月尸骨养出的阴灵草,一味外人眼中无用、实则温和护脉的药材。
沈砚逐坟看过去。埋在这里的,都是和他一样的"废根"。
沈家百年,废根子弟不下百人。活着的时候被夺走资源,死了连块碑都没有。
他在一座最旧的坟前停下。坟前没有碑,只有半截插在土里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迹被风雨啃得只剩三个:"第七,砚"。
第七个叫"砚"的旁支子弟。
沈砚站了很久,然后弯腰,把木牌扶正,用脚把周围的土踩实。
"前辈。"他低声说,"借你样东西。放心,我拿它做的,和你想做的是同一件事。"
就在他的手按上坟土的一瞬,坟头下的泥土无风自动,缓缓陷落,露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石匣——像是这位前人临终前,就等着百年后有下一个"废根"来取。
石匣中两物:
一卷以阴灵草汁浸过的桑皮纸,上面墨迹如新——《五行归元诀》残卷,无名氏手书,起首一行小字:"吾辈杂根,非废,乃混。五气朝元,混而归一,天下无此功,吾自书之。"
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入手温润,盒面无锁无缝,只有一个五行状的凹槽。
【因果实录:取得葬灵谷前人遗物。任务达成。】
【本次返还结算:中品灵石×1 → 上品灵石×2、凝元丹×3、《五行归元诀》注解玉简×1。】
【额外记录:宿主习得残卷首层《五气朝元图》,五行灵根同调速度提升三倍。】
沈砚把桑皮纸贴身收好,拿那本注解玉简对照,只扫了一眼,呼吸就急促了——残卷上那些他看不懂的"五气流转",玉简里逐句拆解,连行功路线上的每一处关窍都标得清清楚楚。
前人把一条完整的路,留给了一百年后的他。
他把木盒揣进怀里,退后一步,对着那座无名坟,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谷口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