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被推进屋里,阿箩反手关上门,又搬了条板凳把门抵上。
林墨看得好笑:“阿箩,你这是防贼呢?”
“防狗。”阿箩言简意赅,爬上炕,把炕洞里埋着的旧布包又摸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引气诀还在,破旧的书页里夹着那张纸条——“路遇山匪劫道,卒,新手村路人甲,经验值5,铜币10”。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手指一搓,纸条碎成粉末,撒进炕洞里。
上辈子林墨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大概只是随手记个游戏设定,根本不知道这行字后来成了她八百年的执念。如今她回来了,这东西就不该存在。
“少爷,”她扭头看林墨,“你那本《引气诀》呢?”
“在枕头底下压着呢,咋了?”
“给我。”
林墨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破破烂烂的书递给她,阿箩接过来翻了翻。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内容她早已倒背如流,可此刻再看,她忽然发现从前没注意过的东西——书页的夹缝里,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她指尖凝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探进去,那些暗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是封印。
这本书不止是《引气诀》,上面还封着别的东西。上辈子她修为太低的时候看不出来,后来修为高了,却从来没想过回头翻这本启蒙读物。如今以化神尊者的眼力再看,这封印的手法至少是渡劫期修士留下的。
一个凡人村落里淘来的破书,怎么会有渡劫期修士的封印?
阿箩不动声色地把书合上,塞进自己怀里。“少爷,这本书我收着了,回头再还你。”
林墨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你拿着呗,本来就是教你的。”
灶膛里的火苗窜起来,映着林墨瘦削的侧脸。阿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她进青云宗之后,曾经听宗内的长老提起过,青云宗的开宗祖师青云真人,飞升之前留下过一件镇宗之宝,后来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下落。
那件镇宗之宝,叫“镇界盘”。
阿箩的手在怀里攥紧了那本《引气诀》。
如果这本书上的封印是青云真人留下的,那镇界盘会不会就封在这本书里?上辈子玩家“苍穹”触发她这个隐藏Boss掉落镇界盘碎片,说明镇界盘在她身上——可她那时候除了林墨留的旧布包和这本引气诀,什么也没有。
所以,镇界盘一直都在她手里。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
阿箩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她七岁的身体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就算知道镇界盘在哪也打不开封印。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活过明天。
她记得上辈子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雪停了,路上结了薄冰。山匪劫道的地方在青云宗山门外的青崖峡,两山夹一路,最窄的地方只容一辆马车通过。山匪头子是个练气三层的散修,带着七八个凡人喽啰,专门截杀去青云宗拜师的落单弟子。上辈子林墨护着她往山崖边跑,被那散修一斧头劈在后背,当场毙命。
可这一世,她提前知道了。
阿箩蹲在灶台边,拿根树枝在地上画。青崖峡的地形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活了八百年,她后来专门去查过那个山匪的底细,把那片山崖翻了个底朝天,连山匪头子埋在哪棵树底下都记得清清楚楚。
“少爷,”她忽然开口,“明天走山路的时候,如果遇到岔路口,走左边那条。”
林墨往锅里添了把糙米,随口问:“为啥?我记得右边那条路平坦些。”
“左边近。”阿箩低头画图,“右边绕远,天黑之前赶不到青云宗。”
这话半真半假。右边那条路确实平坦,但会经过青崖峡最窄的那段。左边那条路虽然难走,却绕开了山匪的伏击点。上辈子林墨选了平坦的路,因为她年纪小走不动,他想让她少受点罪。
这一世,她宁愿自己走断腿,也要把林墨从那道鬼门关里拽出来。
林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锅里的糙米粥咕嘟咕嘟冒泡。“行,听你的,走左边。”
阿箩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阿箩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她记得这个时间点——上辈子这天晚上,确实有人来过院子外面。那时候她以为是野猫,没在意。可现在回想,那脚步声的节奏,分明是几个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围过来的动静。
是玩家。
他们没在老槐树底下等到林墨,摸到院子里来了。
阿箩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腕,压低声音:“少爷,别出声。”
林墨一愣,刚要问怎么了,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攻略说路人甲住在村西头第三间土坯房,就这儿没错。新手护腕应该在他身上,杀了就掉。”
另一个声音:“直接破门?”
“废话,一个路人甲能有多少血?我一刀就秒了。”
阿箩的指尖掐进掌心。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灶台上有火,炕洞里有柴,墙角堆着半筐干粮。她上辈子活了八百年,杀过的妖魔鬼怪数不胜数,可那都是化神尊者的修为。现在她只是个七岁的凡体,连引气诀都没练成,拿什么跟玩家打?
就在她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怀里的《引气诀》忽然发烫。
那些书页夹缝里的暗纹亮了起来,一丝极微弱的暖流从书页渗进她的皮肤,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阿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封印在松动。上辈子她练引气诀练了两年才摸到门槛,是因为她按部就班地打坐吐纳。可现在她带着化神尊者的神识回来,哪怕身体还是凡体,对灵气的感知和引动效率也比上辈子强了何止百倍。
书页里的封印感受到她神识的牵引,主动释放了一丝灵气给她。
阿箩来不及细想,借着这一丝灵气,按照引气诀第一层的路线,强行引气入体。
剧痛。
经脉像被针扎一样,七岁的身体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灵气冲刷。她咬紧牙关,嘴里泛起血腥味,硬生生把那丝灵气引入丹田,完成了第一层循环。
【青玄界主系统提示:玩家“阿箩”完成引气入体第一层,当前修为:练气一层。】
阿箩愣了一下。
她能听见系统音?
上辈子她飞升失败的时候听见了机械音,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可现在她活过来了,修为才练气一层,居然还能听见系统提示。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虽然重生了,但她在系统眼里,还是个“玩家”。
或者说,系统把她当成了跟域外玩家一样的存在。
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拨门闩。
阿箩来不及多想,借着刚入体的那一丝灵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头顶飘着彩色ID:“一刀999”“奶妈不吃草”“法爷最帅”。三个人都举着武器,一刀999手里攥着把新手铁剑,奶妈不吃草拿着根发光的木杖,法爷最帅举着根火把。三个人看见门开了,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站在门口,都愣了一下。
阿箩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抬手,指尖凝着那一丝微弱的灵气,照着法爷最帅手里的火把一弹。灵气撞上火把,火把“噗”地灭了。院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灶房里透出的一点灶火光亮。
“卧槽?”法爷最帅骂了一声。
阿箩趁着三人愣神的工夫,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朝一刀999脸上砸去。雪团里掺着她刚凝的灵气,砸在脸上生疼,一刀999捂着脸嗷了一嗓子,手里的铁剑掉在地上。
阿箩一脚把铁剑踢开,反手把门“砰”地关上,门闩落下。
“少爷,”她扭头冲林墨喊,“把灶膛里的火灭了!”
林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阿箩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对,立刻把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踩灭。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炕洞里还有一点余烬。
院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和砸门的动静,但土坯屋的门虽然破,门板后面被林墨钉了两根横木加固过,一时半会儿砸不开。
阿箩退到炕边,把林墨拉到身后,喘着粗气。
练气一层的修为,加上化神尊者的神识,对付三个普通玩家还是太勉强。刚才那一弹指已经耗了她大半的灵气,再来一轮她就没力气了。
“阿箩,”林墨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外面那些人是谁?你认识?”
阿箩看着他的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这双眼睛里全是担忧和信任。
“少爷,”她说,“你信我吗?”
“信。”
“那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走,不走大路,绕山路,一路上听我安排,别问为什么。”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
院门外的砸门声忽然停了。阿箩听见外面传来低声的交谈,似乎在商量什么。片刻后,脚步声远去,村东头老槐树的方向又传来吵嚷声。
他们走了。
阿箩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玩家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可能去叫更多的人,也可能去堵村口的路。她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她爬上炕,盘腿坐好,把那本《引气诀》贴在胸口,闭上眼,开始疯狂运转第一层心法。
封印在松动,一丝又一丝的灵气从书页渗入她的经脉,冲刷着她七岁凡体的每一处角落。疼,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可她咬着牙,把上辈子八百年修炼的经验全部调动起来,引导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变得更强。
哪怕只强一点点。
灶台边,林墨默默把剩下的糙米粥盛进碗里,又把家里仅剩的半块干粮包好放进布包。他看了一眼炕上盘腿闭眼的阿箩,小丫头眉头紧锁,嘴唇发白,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没说话,只是把唯一的那件旧棉袄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自己穿着单薄的里衣蹲在灶台边,把菜刀磨了磨。
然后他坐在门口,攥着菜刀,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