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雪路
阿箩是被鸡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歪倒在炕上,身上盖着林墨那件旧棉袄,棉袄领口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她猛地坐起来,内视丹田,愣住了。
一夜之间,练气三层。
那本《引气诀》还摊在她手边,书页上的暗纹已经黯淡了大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阿箩把书收进怀里,心里又惊又喜。化神尊者的神识加上封印主动释放的灵气,硬生生把七岁凡体的修为推到了练气三层。这个速度说出去能吓死青云宗的长老,可阿箩知道,不够。
练气三层对付凡人山匪绰绰有余,但对付玩家不行。昨晚那三个玩家虽然菜,可一刀999手里那把新手铁剑攻击力不低,要不是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真打起来她未必扛得住。而且玩家能复活,死了还能再来,她赌不起。
阿箩跳下炕,看见林墨坐在门槛上,菜刀放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冷得刺骨。他穿着单薄的里衣,嘴唇冻得发紫。
阿箩鼻子一酸,走过去推醒他:“少爷,进屋穿衣服。”
林墨一个激灵醒过来,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见没动静才松了口气,回头冲她笑:“醒了?我熬了粥,还热着呢。”
“你一夜没睡?”
“睡了睡了,刚醒。”林墨嘴硬,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站稳。
阿箩没拆穿他,把棉袄塞回他怀里,自己跑去灶台边盛了两碗糙米粥。粥已经凉了大半,碗底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她把稠的那碗推给林墨,自己喝稀的,就着那半块干粮。
吃完早饭,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阿箩把两个人的布包收拾好,干粮、水囊、火折子、引气诀,还有炕洞里摸出来的那几钱碎银,全塞进林墨的旧布包里。她自己的包袱轻飘飘的,就装了两件换洗衣裳和那本引气诀。
“走。”她拎起包袱,牵着林墨的手往外走。
村口的雪地上有脚印。
阿箩蹲下来看了一眼,心往下沉了沉。脚印是新的,好几双,从村东头老槐树的方向过来,在村口转了一圈又折回去了。玩家堵过村口,没堵到人,撤了。
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阿箩拉着林墨绕开村口的大路,从村后的山坡翻过去。雪后的山路滑得厉害,林墨走在前面,拿根树枝给阿箩探路,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阿箩走得喘,练气三层的修为让她的体力比普通七岁小孩强不少,可到底底子薄,爬了半个时辰就腿软。
“歇会儿?”林墨看出她累了,蹲下来要背她。
阿箩摇头:“不能歇,天黑之前要赶到青崖峡前面的岔路口。”
林墨没问为什么,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直接把阿箩捞起来背在背上。阿箩挣扎了两下,被他一句“你再动咱俩都摔下山”给按住了。
阿箩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忽然想起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背着她走的。那时候她年纪更小,走不了几步就喊累,林墨就一路背着她,走到青云宗山门外的时候肩膀被勒出了两道血印子。
后来他死在青崖峡,离青云宗山门只剩十里路。
阿箩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少爷,到了岔路口放我下来,接下来的路我带你走。”
林墨笑了:“你个小丫头,路都不认识,还带我走。”
“我认识。”阿箩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认识。”
走到午时,两人翻过了村后的山坡,上了去青云宗的山道。官道上偶尔有零星的行人,都是赶路去青云宗拜师的少年。阿箩趴在林墨背上,远远看见官道尽头有一队人,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青云宗的令牌,正在路边设卡盘查。
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提前出来接引拜师者的。
阿箩心里一紧。上辈子他们走的是这条路,那时候没遇到盘查,直接去了青崖峡。可现在她改了路线,反倒撞上了青云宗的人。这些外门弟子不会拦路抢劫,但他们会记录每一个拜师者的信息,然后报回宗门。如果玩家的攻略里有“路人甲林墨明天去青云宗”这一条,那么青云宗的接引记录也会被玩家看到。
她不能让林墨的名字出现在任何记录上。
“少爷,放我下来。”阿箩拍了拍林墨的肩。
林墨把她放下,阿箩拉着他拐进路边的一片矮树林,绕着官道走。雪后的树林里积雪没过脚踝,冷得刺骨,但阿箩咬着牙往前走,一步都没停。林墨跟在她后面,终于忍不住问:“阿箩,咱们到底在躲什么?”
阿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少年站在雪地里,冻得鼻尖通红,眉头皱着,可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担心。他信她,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信她。
阿箩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上辈子她活了八百年,被人叫“箩尊”,被三界敬畏,可再也没有人像林墨这样,什么也不问就信她。
“少爷,”她开口,“有人要杀你。”
林墨愣了一下。
“昨天院子里那三个人,还有今天堵村口的人,都是来杀你的。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打不死,死了还能活过来,继续追杀你。”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阿箩,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
“我没发烧。”阿箩盯着他的眼睛,“少爷,你信不信我?”
林墨收了笑,认真看着她。七岁的小丫头站在雪地里,瘦瘦小小的一团,可眼睛亮得惊人,像装了整片星河。他想起昨天夜里她弹指灭火把、一脚踢开铁剑的样子,想起她盘腿坐在炕上、身上隐隐泛着灵光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丫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信。”他说。
阿箩松了口气,拽着他的袖子继续走。“信就行,别问那么多,跟着我走。”
两人在树林里绕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绕过了官道上的盘查点,重新上了路。阿箩站在路边喘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她脸色一变。
哨声是从官道方向传来的,连着响了三声。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示警哨,说明官道上出事了。阿箩爬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往官道方向看,远远看见几个头顶飘着彩色ID的玩家正跟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交手,新手铁剑和法术光芒乱闪。
玩家追来了,而且跟青云宗的人撞上了。
“少爷,快走!”阿箩跳下石头,拉着林墨就跑。
两人沿着山路狂奔,阿箩的肺像着了火一样疼,但她不敢停。她记得青崖峡的岔路口就在前面不远,只要拐上左边那条山路,就能绕开山匪的伏击点。只要过了青崖峡,到了青云宗山门,玩家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可就在她看见岔路口的木牌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箩回头,心凉了半截。
三个人从树林里蹿出来,正是昨晚那三个玩家。一刀999跑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狞笑,手里的新手铁剑泛着寒光。奶妈不吃草跟在后面,手里木杖一挥,给一刀999加了个加速buff。法爷最帅落在最后面,举着火把照明。
“跑啊,小崽子们!”一刀999吼着,“老子昨晚被你们关在门外冻了半宿,今天非把你们剁了不可!”
阿箩把林墨往岔路口左边那条山路推:“少爷,往那条路跑,别回头!”
“你呢?”
“我挡住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