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宗弟子演武场，这几日被萧珩一人搅了个天翻地覆。
"萧师弟这战矛骨杆，到底是哪来的好东西！"
"他手持那骨杆，一杆扫出去，风雷齐动，连演武场的护阵都给扫得嗡嗡响。这不是神威是什么？"
"前儿跟赵师兄切磋，一杆把赵师兄连人带剑挑飞了三丈远！赵师兄可是淬骨后期，硬是被他压着打！"
演武场边围满了人，萧珩立在场中，银白锦袍猎猎作响。他手里那截战矛骨杆，此刻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晕，像给一根枯骨镀了层活气。他随手一抖，骨杆呜呜作响，一股沉厚的力量顺着杆身涌上来，灌进他双臂。
萧珩只觉气血翻涌，浑身骨头都在嗡嗡共鸣。那股力量明明不属于他，却比他自己的修为还要浑厚几分，好像他只要握住这根骨杆，就能横扫同辈无敌手。
"痛快！"他咧嘴一笑，"这才是神兵该有的样子！"
这几日，他算是把这根骨杆用了个透。跟师兄切磋，一杆一个，把演武场里淬骨境同辈打得服服帖帖；就连掌院的长老，都破例多看了他一眼，夸了句"萧家小子有出息"。萧珩心里那叫一个得意，晚上回屋都要抱着骨杆睡，生怕谁给它偷了去。
"我要早几年得了这玩意儿，"他躺在榻上，把骨杆举到眼前端详，越看越顺眼，"这演武场里，还有谁是我不敢打的？"
围观的师兄弟又是艳羡又是嘀咕。有人私下打听："他这骨杆哪来的？听说在坊市南隅，一个灰骨小贩那儿买的？"
"灰骨小贩卖的？那能是什么好货？怕不是走运捡了漏。"
"管他呢，反正现在好使。早知道我也去南隅看看。"
"南隅那个灰骨小贩，摊上还有几根骨头呢！"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竟有胆大的师兄弟，趁着歇沐，真的结伴往南隅摸去，想看看那灰骨小贩摊上还剩点什么。萧珩的名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替南隅那个墙角地摊做了活招牌。
萧珩听得得意，也懒得解释。他只知道，这根骨杆是他这辈子捡到的最大的便宜。三千下品灵石，买来这么一件神兵，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越用越顺手，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再回南隅一趟，把那灰骨小贩摊上剩下几根骨头也包圆了？要是根根都这么神，那他萧珩，岂不是要起飞了？
"萧师弟，留神！"
一声惊喝把他从盘算里拉回来。演武场外，一道身影正缓步走上来，是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衣着朴素，看着像个闲散散修。
"这位是？"萧珩皱眉。
"听闻萧公子得了一件神兵，某特来讨教。"中年修士拱手，"还望萧公子赐教一二。"
"你是何人？"
"无名散修，不足挂齿。"那人笑笑，"只是听说萧公子这根骨杆神威赫赫，某不才，想来见识见识，也好开开眼界。"
萧珩嗤笑一声。一个无名散修，也配来跟他讨教？他正想摆摆手打发，转念一想，这骨杆神威正盛，正好当着众师兄弟的面，再立一回威风。
"成，"他掂了掂骨杆，"我陪你走两招。你且留神，我这骨杆力道大，别伤着你。"
"萧公子放心。"中年修士笑容不变，缓缓摆了个起手式。
萧珩不再废话，手中骨杆一抖，青金色光晕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影，一杆朝对方当头劈下。这一杆他用足了劲，风雷之声大作，演武场上的护阵都给震得嗡嗡直响。
他等着看对方被一杆挑飞出去的样子。
骨杆劈到半途，却忽然一顿。
萧珩只觉虎口一麻，那股一直顺着他双臂奔涌的力量，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在骨杆中段打了个结。骨杆里的光晕剧烈跳动起来，忽明忽暗，像一盏被风吹的油灯。
"嗯？"
他来不及多想，一杆已经劈实。可这一杆没有半点力道，像砍在棉花上，软绵绵地擦着中年修士的衣角滑了过去。
中年修士纹丝未动，淡淡开口："萧公子这杆，似乎没刚才那么神了。"
萧珩脸一沉："刚才是我收着力道，怕伤着你。再来！"
他稳住心神，又一杆扫出。这回他卯足了劲，可那股力量却像跟他作对似的，在骨杆里左冲右撞，硬是不肯往一个方向使。他连劈三杆，一杆比一杆虚，最后一杆更是脱了力，骨杆"啪"地一声，青金光晕当场碎开，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风中。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萧珩握着那截骨杆，呆呆地站在场中。骨杆还是那根骨杆，可那股让他横扫同辈的神威，没了。像是一口干涸的井，连最后一滴也蒸发了个干净。
"这……"
"萧公子，"中年修士收回架势，淡淡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神威。你买的那根骨头，是透支来的。透支完了，自然就没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下了演武场，头也不回。
萧珩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这骨头是你做的手脚"这话都说不利索——人家从头到尾，只说要"见识见识"，是自己在师兄弟面前吹嘘过满，现在神威散了，赖不到别人头上。
围观的师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笑出声，可那些"果然""我就说吧""灰骨小贩能有什么好东西"的嘀咕，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他耳朵。
萧珩攥着那截骨杆，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了那个灰骨小贩蹲在摊后说的那句话：
"此物存有难以预料的后遗症。"
当时他当成笑话听，现在才咂摸出滋味来。合着人家早就把话说明白了，是他自己非要往坑里跳，还跳得欢天喜地。
"那灰骨……"萧珩咬牙，"他敢卖我这种货？"
可转念一想，他又噎住了。人家白纸黑字把"后遗症"写在交易前，是他自己点头答应的。这会儿神威散了，满身火气，却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他总不能说，你卖我东西，我用了会散功，你这是坑我。人家一句"我早提醒过你了"，就能把他堵死。
萧珩把骨杆往地上一摔，胸中那口闷气无处发泄，憋得他眼眶都红了。
他这一憋，南隅那个灰骨小贩识海里，那系统又无声地动了一下。
陆沉蹲在摊后，正给骨团团顺毛，忽然觉得识海深处跳了一下，一串数字悄无声息地涨了上来。
"执念值：+120。"
他眼皮一跳，面上那点赔笑差点没绷住。好家伙，这位萧公子，怕是神威散了。这一下涨的，比前几回加起来都多。
"我就说嘛，"陆沉在心里咂摸，"那种东西，用起来越爽，塌得就越快。它吃的是执念，吐的也是执念，这一来一回，亏的是掏灵石那位。"
陆沉慢慢放下手里的骨头，心里门儿清：名场面，要来了。
不过他也盘算明白了：那根骨杆现在只是力量散了，人还没出事。要真闹出点当众翻车的大场面，才是执念进账最肥的时候。他这第一单生意，总算要开到结果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长街那头三清宗的方向，脸上的笑，比方才更殷勤了几分。萧公子啊萧公子，你越是憋屈，我这生意，就越是好做。
骨团团蹲在粗布一角，金火亮晶晶的，歪头看着他，一副"你又算到人家头上了"的样子。
陆沉揉了揉它的头，压低声音："等着吧。那位萧公子，怕是快来找我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