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森白生铁符文按入眉心的瞬间,一股烧沸的铁水直挺挺灌进了颅骨!
裴阙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沉闷的爆响。
极热。
眼球内毛细血管骤然充血,两行暗红血水顺着眼角淌下。
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双手五指如铁钩般扣进泥地碎石缝中,硬是没发出一声叫喊!
下一刻,颅骨深处的灼热骤然化作冰泉倒灌。
识海之中,巍峨沉重的青铜熔炉发出一声开天辟地般的轰鸣!
【首杀游妖·狼魈!词条焊接成功!】
【槽位1:夜眼(白色★·已焊入)】
【气血反哺:通力百斤,双臂暗劲生!】
轰!
一股沛然热流自脊椎骨猛然炸开,顺着任督二脉贯通四肢百骸。
原本冻僵发木的双臂肌肉寸寸绷紧,被狼魈撕裂的右臂创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凝痂。
裴阙睁开眼。
世界变了。
漆黑死寂的磨刀房不再有一丝阴影。
从房顶缝隙漏下的每一滴雨水、门槛碎裂的木刺、乃至狼尸断颈处蒸腾的微弱死气,全都泛着冷冽如霜的灰白轮廓,纤毫毕现!
裴阙单手一按身旁百余斤重的实心青石水槽——
石槽轻飘飘离地而起,毫不吃力!
通力百斤!
九年打磨的气血,在这一刻借着熔炉反哺,生生被锤炼出了一层武徒暗劲!
“咳咳……阙儿,你……”
墙角石柱下,赵铁柱捂着胸口挣扎坐起,满眼难以置信。
一个十七岁的无品杂役,当真赤手空拳砸死了一头成年游妖?!
“爹,别出声。”
裴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在【夜眼】加持下,他低头审视狼魈尸身,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这头狼魈的后颈厚皮下,分明有一道被烙铁烫去一半的黑色弯月印记——黑风哨卡专用的“驭妖暗印”!
再掰开狼魈獠牙,牙缝深处赫然夹着半片镇妖司巡哨武卒的玄色佩巾!
这不是野外迷路的孤妖,而是黑风哨卡内部有人放水引妖入关的铁证!
裴阙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千百念头。
他右手闪电般探入狼尸下腹,五指如钢叉一拧,干脆利落地将那枚泛着剧毒灵光的青黑狼胆扯断,迅速塞入灶膛深处的干燥冷灰里。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七息。
“踏、踏、踏!”
沉重急促的生铁钉靴踏破积水,撞碎夜色!
火把的光亮将残破的门框照得猩红刺目。
马百户反手按着腰刀,挺着滚圆肚腩,带着四个手持哨棍的泼皮伙计旋风般冲了进来。
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气,让马百户三角眼骤然一亮。
当火把照亮地上那具八尺长的成年狼魈尸身时,马百户整个人呼吸骤停,继而狂喜得浑身颤抖!
游妖狼魈!
今夜西哨营被破,死了两个弟兄,千户韩铁衣正在帅帐雷霆震怒。
要是把这具完整的成年狼妖尸体抬上去,不仅失职之罪一笔勾销,反手就是斩妖三等功一件,赏银至少五两!
“好啊!好大的狗胆!”
马百户脸上一横,官威与贪婪交织,拔出腰刀当头呵斥:
“前线将士在关口浴血厮杀,你们两个贱役缩在磨刀房,竟敢私匿逃窜的妖尸!老赵,我看你是活腻了!”
恶人先告状,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
马百户狞笑着上前一步,抬起裹着生铁掌的官靴,就要照着坐在地上的赵铁柱胸膛踹去,借势立威封口!
这一脚若是踹实,重伤的老兵非当场吐血毙命不可。
唰!
一道残影横插而入!
裴阙一个滑步抢在赵铁柱身前,看似惊慌失措地伸手搀扶老人,右肩却如生铁重桩,沉沉向上一迎!
“嘭!!”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炸开。
裴阙借着冲力向后退了三步,面色发白,做足了卑微杂役受挫的姿态。
而马百户却感觉自己这一脚狠狠踹在了万斤重岩上!
小腿骨一阵剧烈酸麻,反震巨力撞得他下盘不稳,整个人怪叫一声,踉跄着倒退四五步,险些一屁股跌进身后的冰水槽里!
“百户爷小心!”
两个伙计慌忙伸手架住马百户。
马百户右脚踝隐隐作痛,心中又惊又怒。
这小杂役吃什么长大的,身子骨竟硬得像块铁板?
但眼下狼尸在前,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的功劳,他根本无心深究,稳住身形后厉声大喝:
“凭你们两个残废杂役也配杀妖?分明是本百户领队追杀重创了这头畜生,妖孽垂死窜进此处断了气!”
“弟兄们,把妖尸给我套牢抬走,连夜送往千户大帅帐前报功!”
两个伙计立刻拿出带倒钩的生铁锁链,咔嚓两声扣穿了狼魈的双肩胛骨,合力朝门外拖去。
沉重的兽躯在雪泥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猩红血槽。
马百户将单刀插回鞘中,居高临下斜睨着裴阙,三角眼里满是阴毒:
“算你们识相。看在这头死畜生的份上,今夜饶你们一条贱命!明日西营要换防,交不出三十把快刀,老子照样拿你们抵罪!”
说完,马百户一挥衣袖,生怕被人抢了功劳似的,带着手下喜气洋洋地抬着狼尸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院门外,伙计们的吹捧声渐行渐远。
破屋里,只剩下寒风倒灌的呜咽。
赵铁柱靠在石柱上,大口喘着粗气,浑浊的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阙儿……那妖尸是咱们杀的,就这么让他抢去报功了?”
“爹,让他抢。”
裴阙慢慢直起身躯,拍掉衣袖上的泥灰。
他的唇角没有委屈,只有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
【夜眼】泛着森白微光,裴阙盯着门外那条蜿蜒的血迹,声线低沉如刀:
“狼魈后颈有黑风营的暗印,嘴里咬着武卒战巾。”
“韩千户治军如铁,眼里揉不得沙子。马老狗抢走的不是功,是上吊的麻绳。”
“今夜他吃得有多饱,明日公堂上,他就得把骨头渣子都吐出来。”
赵铁柱神色剧震,望向眼前神色从容如老卒的养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裴阙快步走到灶膛前,从冰冷的死灰里翻出那颗沉甸甸的狼魈妖胆。
妖胆核桃大小,表面流动着精纯浓烈的淡青微芒。
这是游妖浑身精元所聚,放在市面上,至少值十两雪花银!
就在此时——
“呜——!!”
青石镇东南方向,凄厉的角号声猛然撕裂长空!
一道血红色的求援信号箭划破浓云,将半座集镇照得惨白如昼!
裴阙抬眼穿透窗板裂缝,【夜眼】视界之内,三百步外的排污暗渠铁栅栏已然被巨力撕裂。
几团磨盘大小、背生铁甲骨刺的青黑巨影,正借着暴涨的浊流,疯狂朝镇子内渠涌入!
识海深处,青铜熔炉微微震颤,第二道青铜槽位已然虚位以待。
裴阙将妖胆揣入怀中,反手抽出身旁凹陷的磨刀石与那柄断刃,身形化作一道暗影掠出残门。
“老狗要死,自己的命更要硬。”
“第二枚词条,老子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