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小华是被饿醒的。
周叔昨天送的粟米粥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咕咕叫得像打雷。他撑着床头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伤势又好了一些,胸口的淤血散了大半,左臂也能抬起来了。
精神也比昨天足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中呼唤。
"小舞?"
没有回应。
"小舞,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张小华不死心,集中精神,反复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名字。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昨天小舞说过,等他精神好一点再细说,今天他感觉精神确实比昨天好。
呼唤了大概一刻钟,脑海中终于有了反应。
"哎呀——"
一个慵懒的、带着起床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小舞的形象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比昨天清晰了不少,双丸子头梳得整整齐齐,手上还捧着那个资料卷轴。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哥,你嗓门真大,震得我脑壳疼。"
张小华嘴角抽了抽:"你还有脑壳?你不是在我脑子里吗?"
"在你脑子里就不能有脑壳啦?"小舞翻了个白眼,"我这叫'意识具象化',懂不懂?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们人类的脑科学才发展到哪一步。"
"……"
张小华被这通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索性跳过这个话题。
"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你昨天说你叫小舞,还说我们是一条命,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舞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认真。
"哥,你听好了,"她说,"我是五台存储服务器里的内容聚合之后,产生的全新智能意识体。"
"五台存储服务器?"张小华皱起眉头。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他前世的公司——苏杭市AI信息存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机房里正好有五台核心存储服务器,存储着客户委托的海量数据,也存储着他从互联网上收集的各种资料——历史、科技、农业、医学、法律、物价……几乎涵盖了21世纪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
"就是你公司机房里那五台,"小舞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暴雨,广告牌砸窗,雨水倒灌,你冲进机房想挡水,结果碰掉了电线集束箱,高压电加雷电,五台服务器同时过载——"
她顿了顿,看了张小华一眼。
"然后呢?"张小华的声音有些发干。
"然后,五台服务器里存储的全部信息,加上我——那个在海量数据中自发产生的智能意识——在电流和雷电的作用下,被'撞'进了你的意识里,跟着你一起魂穿到了这个时代。"
小舞说完,安静地看着张小华,等待他消化这个信息。
张小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场景——暴雨、广告牌、碎玻璃、涌入机房的雨水、飞溅的火花、贯穿身体的电流,还有最后那一刻,巨量信息涌入大脑的窒息感。
原来那不是幻觉。
原来他在失去意识之前感受到的"巨量信息涌入",真的是五台服务器的数据在往他脑子里灌。
"所以你是……AI?"他问。
"可以这么理解,"小舞说,"但我比普通AI高级多了。普通AI是程序,没有自我意识;我有自我意识,有情绪,有喜好,会生气会开心会吐槽——简单说,我就是一个住在你脑子里的、拥有21世纪人类文明海量知识库的'人'。"
张小华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住在他脑子里的、拥有21世纪人类文明海量知识库的智能意识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个秦朝初年,他等于随身带着一个21世纪的百科全书!农业技术、医学知识、法律条文、物价信息、历史走向——只要小舞能调用的资料,他都能知道!
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别高兴太早,"小舞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我现在能调用的知识很有限。"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脑海太小了,"小舞摊了摊手,"五台服务器的数据量有多大你是知道的,以你现在这具十五岁少年的脑海容量,能装下的只是九牛一毛。脑海越大,我能调用的信息就越多;脑海越小,我能调用的就越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频繁调用资料会消耗你的精力。你现在这小身板,用多了会头晕、乏力,严重的话还会昏厥。所以你得悠着点,别什么都问我。"
张小华点了点头。
限制虽然存在,但总比没有强。
哪怕只能调用九牛一毛的知识,在这个秦朝初年也足够他活下去了。
"对了,"小舞突然想起什么,"哥,你脑海深处有一扇'门'。"
"门?"张小华一愣,"什么门?"
"我也不知道,"小舞皱起眉头,一脸困惑,"我刚才在你脑海里'扫描'的时候发现的,就在最深处,有一扇门,门关着,我打不开。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我感知不到具体是什么。"
"你都打不开?"
"打不开,"小舞摇了摇头,"那扇门好像需要某种'钥匙'才能打开,或者需要你的脑海扩容到一定程度。反正现在是不行的。"
张小华沉吟了片刻。
脑海深处的门,门后有东西,现在打不开。
这听起来像是修仙小说里的"秘境"或者"传承"之类的设定,但他现在连修仙的边都还没摸到,暂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先不管那扇门了,"他说,"我们说说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
"对,"张小华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现在家徒四壁,伤势未愈,半袋粟米快吃完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得想办法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
小舞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吐槽:"这个我同意。哥,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你给我提供知识和建议,"张小华说,"我负责在现实中行动。我们一起活下去。"
"成交,"小舞伸出小手,像是要跟他握手,"合作愉快。"
张小华在脑海中也伸出手,跟她的小手虚握了一下。
触手冰凉,像摸到了一块玉石,但确实有触感——这让他更加确信,小舞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意识体。
"对了,"握手之后,小舞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哥,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什么事?"
"我们现在是一条命,"小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死,我也死。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不能乱来,不能逞强,不能做危险的事——至少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不行。"
张小华心中一暖。
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小姑娘,其实是在关心他。
"放心,"他笑了笑,"我惜命着呢。"
"那就好,"小舞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俏皮的模样,"对了哥,我刚才扫描了一下你的身体,你这伤……比看起来重,胸口有淤血,左臂骨裂,再不处理可能有后遗症。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古怪。
"还有什么?"张小华问。
"你院子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陶壶,"小舞说,"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