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是被手机砸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部本该在床头柜上好好充着电、此刻却凭空悬浮在他鼻尖上方十厘米处、散发着刺眼蓝光的手机砸醒的。
“我……”
他捂着鼻子猛地坐起来，宿舍里一片漆黑。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不是清晨该有的天光，而是一种诡异的、缓缓流动的灰黑色雾气，像是有人把整个城市塞进了一个没洗干净的鱼缸。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是一行从没见过的大字：
【末日游戏系统已强制绑定，全球同步开启。】
【蓝星已全域游戏化，请幸存者尽快确认自身状态。】
林闲第一反应是室友又在整他，扭头就骂：“老张，你他妈是不是又黑我手机——”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三个室友的床铺乱成狗窝，被子半截拖在地上，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像是半夜梦游集体跑路。走廊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尖叫声、玻璃碎裂声，还有一种喉咙漏风似的低吼。
“什么情况……”
林闲捞起手机，系统界面已经自动跳转了。
【玩家信息已生成】
【姓名：林闲】
【等级：1（0/100）】
【异能：正在觉醒中，觉醒倒计时10秒……】
【当前区域：江南市大学城（新手区）】
【区域危险等级：高危】
“高危？”林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我特么一当代大学生，连早八都扛不住，怎么就高危了？”
倒计时归零。
手机屏幕上突然炸开一道金光，密集的金色粒子从屏幕里喷涌而出，在空中旋转凝聚成一串奢华到浮夸的烫金大字，那种质感，简直像是十八线手游里充值了六万四的贵族专属特效。
【恭喜！你觉醒了唯一性隐藏异能——整活造物。】
林闲：？
金色大字继续展开：
【整活造物（唯一性/隐藏/神级）】
【效果：你无法制造任何杀伤性武器，但你制造的一切生活化物品，均将在末世规则下附带BUG级特殊效果。】
【当前可造物列表（随等级提升解锁更多）：】
【冰镇矿泉水×99/日、辣条×50/日、懒人沙发×3/日、吹风机×5/日、麻将桌×1/日】
林闲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名单，整整沉默了五秒钟。
“冰镇矿泉水？”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系统是不是在搞笑。末世开局，别人觉醒的肯定是刀光剑影、雷霆万钧，搁小说里至少也是火系异能烧丧尸、空间异能囤物资，到他这儿——冰镇矿泉水？辣条？
“是觉得我在末世活得太累了，要给我先来瓶快乐水润润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被狠狠摔在了宿舍楼的走廊墙壁上。隔壁宿舍的门板“咣当”一声被撞开，有人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林闲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用大学三年练就的最快速度穿上球鞋，顺手把手机塞进兜里。往门口冲的时候，眼角余光瞟到墙角那台用了四年的落地风扇。
“造物——冰镇矿泉水。”
他下意识地低声念了一句，纯粹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空气里突然凝结出一层白色霜花，像是冬天从暖气房突然打开冰箱门。下一瞬，一瓶矿泉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瓶身裹满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啪”地一声，瓶盖拧开。
与此同时，门外的怪物也发现了这间宿舍里还有活人。
宿舍门整扇向内倒下，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林闲看见了走廊里的景象——
宿舍楼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着学生，有的人已经不动了，有的人身体诡异地抽搐着。七八个灰白皮肤的东西正在过道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它们的眼睛全是浑浊的白色，没有任何瞳孔，嘴角挂着暗红色的痕迹，喉咙里发出那种“嗬嗬”的漏风声。离林闲最近的那个，身高一米八五，穿着校篮球队的队服，上面还印着“江南大学”四个字。
“兄弟，你以前是不是在球场虐过我？”林闲嘟囔了一句。
丧尸显然没有唠嗑的兴致，张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猛地扑了上来，速度不算快，但那股腥臭味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林闲来不及细想，抬手就把整瓶冰镇矿泉水泼了出去。
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水流触碰到空气的瞬间，温度断崖式下跌。细小的水珠在飞行过程中迅速凝结成冰晶，泼到丧尸身上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成冰壳。丧尸的动作从张牙舞爪到僵硬迟缓，再到彻底凝固，总共只用了两秒。
等林闲回过神，面前多了一尊完美无瑕的丧尸冰雕。
篮球服丧尸保持着扑咬的姿势，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整个身体覆盖着一层三厘米厚的冰层，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林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水瓶。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冰雕。
“卧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剩下的半瓶水差点掉在地上。
“这水瓶是液氮成精了？”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事实，走廊另一头的丧尸们已经闻到活人气息，开始往这边移动。三四只丧尸摇摇晃晃地逼近，速度不算快，但过道就这么窄，躲都没地方躲。
林闲脑子里飞速运转。
冰镇矿泉水，九十九瓶一天。他刚才用掉一瓶，还能再造。这玩意儿的冷冻效果几乎是秒杀级别的，对普通丧尸完全够用。
“问题是我总不能一瓶一瓶泼吧？我是来玩射击游戏的？”
他吐槽归吐槽，手上的动作没停。双手同时伸出，心念一动，两瓶冰镇矿泉水凭空出现。他拧开一瓶，往地上一泼。
水流在距离他脚边三十厘米的地方铺展开来，瞬间凝结成一片光滑的冰面。
丧尸踩上去的瞬间，脚底打滑，整只尸仰面朝天摔在冰面上，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第二只、第三只接连滑倒，摔成一团，在冰面上徒劳地挣扎。
林闲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突然觉得有点魔幻。
末世降临的第一天，别人在拼死逃命，他在宿舍楼走廊里用矿泉水结冰制滑道，一群丧尸在他面前摔得跟保龄球瓶似的。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一边嘴上检讨，一边又造了一瓶矿泉水，毫不客气地朝那几只摔倒在地的丧尸头上泼去。冰层迅速蔓延，三只丧尸被冻在一起，变成了一组造型别致的“丧尸叠罗汉”冰雕。
整个走廊安静了。
林闲靠着门框喘了口气，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低头一看，手里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上冒出一行淡淡的光字：
【冰镇矿泉水·末世限定版】
【效果：接触目标后急速冷冻，可冻结低于自身等级3级以内的普通怪物。冻结持续时间：5分钟。】
“5分钟……”林闲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这些家伙过一会儿还能解冻？”
那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回宿舍里迅速翻出背包，随手塞了几件衣服、充电宝和半包没吃完的饼干，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冲去。经过那只篮球服丧尸冰雕的时候，他还顺手敲了敲。
“梆梆”两声，硬邦邦的。
“兄弟，对不住了，等解冻了记得好好做人……不对，好好做尸。”
他刚跑到楼梯口，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林闲边跑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了好几条系统消息：
【你击杀了0只丧尸，冻结了4只丧尸，获得经验值0。】
【系统提示：冻结状态下的怪物解冻后若未被击杀，不计入经验值。】
【你已触发新手主线任务——逃离大学城。】
“零经验？”林闲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手机上，“我整了这么大排面，一只都算我击杀？这系统是不是有毒？”
手机屏幕仿佛感应到了他的不满，又弹出一行字：
【温馨提示：整活造物的核心乐趣在于“整活”，而非“击杀”。请玩家端正心态，享受末世的乐趣。】
林闲盯着这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享受末世的乐趣？行，你等着，我先把命保住了再跟你聊乐趣。”
楼梯间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有活人的，也有不属于活人的。林闲没敢再耽搁，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冲。
跑出宿舍楼大门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和他记忆中的校园判若两个世界。
天空被浓厚的黑雾完全遮蔽，本该是清晨七八点的光景，此刻昏暗得像是傍晚七八点。远处的教学楼轮廓若隐若现，校园主干道上到处都是被丢弃的自行车、书包和手机。几辆汽车撞在一起，车头变形，安全气囊耷拉在车窗外面。
而最醒目的，是那些在校园里游荡的灰白色身影，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只。
有人在教学楼里探出头拼命挥手呼救，有学生在操场方向狂奔，身后跟着三四只穷追不舍的丧尸。更远的地方，他看见一个男生从手心里甩出一团火球，把一只丧尸打翻在地，然后自己也被旁边窜出来的另一只扑倒在地。
“所以说……”林闲攥紧了手里的背包带，“这就是世界末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臭味，熏得他皱了皱眉。
手机再次震动。
【你已进入末世新手区域——江南市大学城。】
【当前区域存活玩家：847/3200。】
【区域通关条件：成功击杀任意怪物，或成功逃离大学城范围。】
【特别提示：所有技能与造物均受系统限制，请玩家充分了解自身异能后妥善使用。】
“三千二百个人，现在还剩下八百四十七个……”林闲咽了口唾沫。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真实的数字。他以前玩末日求生游戏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意数字。但此刻，那些消失的每一个数字，都是昨天还和他一起挤过食堂的人。
林闲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
“行了，别煽情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发干，“先活着出去，再想别的。”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宿舍楼旁边的校园超市上。
超市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见货架翻倒的声音。门口停着几辆共享电动车，其中一辆还亮着灯，像是有人匆忙离开时没来得及锁。
林闲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超市，物资，可以固守的地方。
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
【系统检测到周围存在大量低阶丧尸，正在为玩家适配新手引导……】
【建议：请自行探索异能造物的“整活”用法，获得战斗胜利。】
【系统商城已开启，可用金币兑换装备、物资、技能书。】
【当前余额：0金币。】
林闲翻了个白眼。
“零金币还开商城，这不就是让我看菜单解馋吗？”
他正要把手机塞回兜里，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远处行政楼二楼的窗户里，有一道蓝白色的闪电光芒一闪而过，伴随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紧接着，整栋行政楼二楼的窗户玻璃同时碎裂，一只体型明显比普通丧尸大一号的怪物从窗口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林闲看呆了。
“什么玩意儿？被雷劈下来的？”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系统公告：玩家苏清颜（江南市大学城区）成功击杀“精英级丧尸”，获得首杀成就奖励！】
【系统公告：全服首杀！玩家苏清颜获得额外奖励“随机稀有技能书”×1！】
“苏清颜？”林闲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这名字听着就像个狠人。”
他重新看向行政楼方向。二楼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窗口，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跳动着蓝白电光的长刀，如同天降战神。
下一秒，那道身影纵身一跃，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电光弧线，落地瞬间，数只围拢过来的丧尸被电光余波震飞，变成了几团蜷缩在地上抽搐的焦黑物体。
林闲看着那道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镇矿泉水。
“我靠，我到底觉醒了什么登西啊？”
他蹲在宿舍楼门口的花坛后面，一手捏着矿泉水瓶，一手握着手机，陷入了末世降临以来第一次认真的思考。
别人一刀砍翻精英丧尸，他造冰镇矿泉水。
别人全服首杀震惊全区，他连一只丧尸都没实际“击杀”。
但很快，林闲就笑了笑，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空瓶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行吧，整活就整活。我这个人吧，本来也没什么出息，干正经事没赢过，但要论不正经……”
他站起来，往超市方向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我还没输过。”
身后走廊里的冰雕正在慢慢开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一群被冻住的失败者在为这个疯了一样的世界默哀。
而林闲已经一头扎进了校园超市半拉的卷帘门里，黑暗中，冰镇矿泉水在他手中凝结出一层新的白色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