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超市的卷帘门只拉起来一半，黑洞洞的入口像是怪兽张开的嘴。林闲猫着腰钻进去，一股混合着薯片、洗衣液和某种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背靠着门口的收银台蹲下，眼睛花了好几秒才适应里面的黑暗。
超市不大，大概是宿舍楼下那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便利店格局。五六排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撒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最里面靠墙的冷饮柜还在嗡嗡响着，灯管坏了，一下亮一下灭，把一个歪倒的货架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闲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会儿。
最里面那排货架后面有声音。
悉悉索索的，像老鼠在翻东西，又像什么人压着嗓子在翻找食物。偶尔还夹杂着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活人。
林闲稍稍松了口气，但没打算出声。末世第一天，活人有时候比丧尸更危险。他蹑手蹑脚地沿着货架边缘往里挪，手里攥着一瓶新造出来的冰镇矿泉水，拇指扣在瓶盖上，随时准备拧开。
经过第三排货架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一板五号电池、两包湿巾和一根德芙巧克力往背包里塞。动作很轻，像极了大学宿舍晚上偷吃室友泡面的样子。
“哗啦”一声，他踩碎了一包散落在地的薯片。
超市最里面瞬间安静了。
林闲僵在原地，心里骂了句娘。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最里面那排货架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额头上贴着超市促销的卡通贴纸，眼睛哭得通红，脸上沾着灰，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大包家庭装的旺旺雪饼。她看见林闲，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松了口气，压着声音喊：
“活人！你是活人！”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林闲干笑了一声，从货架后面走出来，“你一个人？”
“还……还有两个。”女生指了指身后。
林闲绕过去一看，货架后面的狭小空间里还蹲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男生，戴着眼镜，手里攥着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晾衣杆，末端的塑料钩子已经被掰断了，露出尖锐的金属管。另一个是短发女生，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医药箱，浑身抖得厉害。
三个人都是学生打扮，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叫林闲，就住旁边宿舍楼。”林闲蹲下来压低声音，“你们这里有伤员？”
拿晾衣杆的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碎了一角：“没受伤，就是吓的。外面……外面那些东西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逃进超市以后就不敢出去了。”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打游戏那一套，等级、异能、打怪。”林闲言简意赅，从背包里掏出半包没吃完的饼干递过去，“吃吗？就剩这半包了。”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半包苏打饼干上，然后以极其同步的频率咽了口口水。
抱着雪饼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们这里有吃的，不用分你的……”
“行。”林闲也不客气，把饼干收了回去。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觉醒了异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
眼镜男生举起手里的晾衣杆，声音发虚：“我的异能是……呃，让这根晾衣杆变长。”
林闲：“变长多少？”
“大概……十厘米吧。”
两人沉默对视。
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有总比没有强，十厘米也挺骄傲的。”
眼镜男生的表情更尴尬了。
抱着雪饼的女生弱弱举手：“我的异能是让食物稍微变好吃一点……就，让味道变好，但不会变多。”
林闲眼睛一亮：“这个有点意思啊。”
“你呢？”他看向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能看到怪物的血条。”
林闲一怔：“这个牛逼啊！透视怪物体力？”
“也不是透视……就是，那些东西脑袋上会冒出一个红色的条条，我能看见血量还剩多少。”短发女生怯生生地抬起头，“刚才外面有个个子很大的怪物，血条特别长，后来被一个拿着发光刀的人给砍了……”
林闲心里一动。拿发光刀的人，那不就是行政楼那个叫苏清颜的狠人？
“你看到的那个拿发光刀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往操场方向去了，好像在追什么东西，然后……然后操场那边围过来好多怪物，我就没敢再看了。”短发女生说到最后，声音又抖了起来。
林闲皱了皱眉。那个苏清颜能砍精英怪，实力肯定不弱，但在末世初期孤身一人被围，再强也架不住消耗。
正想着，超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一声清亮而短促的怒喝。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在密闭的超市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林闲猛地转身。
卷帘门外面的大道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边战边退。
她的动作极快，黑色皮夹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手中长刀闪烁着微弱的蓝白电光，每一次挥斩都能逼退一只扑上来的丧尸。但林闲注意到，那电光明显不如之前那么炽盛了，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只剩下刀身上一层薄薄的蓝芒。
而她身后的大道上，至少聚集了二三十只丧尸，从各条岔路不断汇拢过来。
“我靠，那是……”眼镜男生倒吸一口凉气。
“苏清颜。”林闲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他往门口挪了两步，透过卷帘门下半截的空隙观察战况。
苏清颜退到超市斜对面的路灯柱旁，背靠着铁杆喘了口气。林闲这才看清她的脸——五官凌厉而精致，眉目间带着一股冷冽的英气，但右臂的袖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几只嗅觉灵敏的丧尸闻到了血腥味，像是被激起了凶性，同时朝她扑去。
苏清颜挥刀横斩，刀身上的电光炸开一道弧光，把最前面的两只丧尸劈飞出去。但更多的丧尸扑了上来，她勉力格挡，身形一晃，背重重撞在路灯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快不行了。”林闲咬了咬牙。
眼镜男生拉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外面那么多怪物，你出去也是送死啊！”
林闲没理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冰镇矿泉水：剩余97/99】
【辣条：剩余50/50】
他的目光在“辣条”上停了一瞬。
之前一直没试过这个，但系统说所有造物都有BUG级效果，矿泉水能结冰，辣条总不会只是辣吧？
“赌一把。”
林闲深吸一口气，弯腰钻出卷帘门。
门外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吵闹。丧尸的低吼声、远处传来的哭喊声、还有不知道哪栋楼里传来的警笛声混在一起，让整个校园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绝望火锅。
林闲没冲出去莽，他蹲在超市门口的一辆报废快递三轮车后面，朝着苏清颜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喂！美女！需要来根辣条吗？”
苏清颜明显愣了一下，往这边瞥了一眼。即便在混战中，她的目光也冷得能结冰。
“滚！”她用一个字给林闲判了死刑。
“好嘞，这就滚。”林闲嘴上答应，手里却拧开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朝着涌向苏清颜的丧尸泼了出去。
水流在半空中冻结成一道冰霜，最前面两只丧尸的腿被冻在地面上，速度骤减，后面的丧尸刹不住脚，一头撞上去，呼啦啦倒了一片。
苏清颜抓住这个空档，长刀横扫，电光将倒地的一群丧尸彻底了结。
她扭头看向林闲，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林闲趁热打铁，又造出一根辣条。
这根辣条的外观和超市里卖的五毛钱一根的那种没有任何区别，红亮油润，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辣味。但林闲清晰地看到，辣条表面浮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辣条·末世限定版】
【效果：散发特殊香气，可短暂魅惑低智怪物，使其将你视为“无害路人”。持续时间：3分钟。对精英级以上怪物效果递减。】
林闲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矿泉水是控场，辣条是拉仇恨……不对，是拉掉仇恨！”
他不再犹豫，把辣条往自己脖子上一挂，然后大摇大摆地朝着苏清颜跑了过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丧尸忽然像是失去了目标，浑浊的白眼珠从他身上滑过，然后又茫然地转向其他地方。有几只甚至往旁边让了让，仿佛林闲只是一个恰好经过的无关路人。
林闲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了苏清颜身边。
“嗨。”他咧了咧嘴，刻意摆出一副轻松得欠揍的表情，“需要帮忙吗？”
苏清颜背靠着路灯柱，冷冷地盯着他。即使狼狈到了极点，她身上那股子特警的凌厉气势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就是那个刚才在宿舍楼冻丧尸的人。”
“你看到了？”
“我在行政楼楼顶观察过整个区域。”苏清颜简短地说，声音有些发虚，但语气依然冷硬，“你的异能很特殊。控制系？还是元素系？”
“呃……整活系。”林闲挠了挠头。
苏清颜眉头微皱，没听懂。
“回头再解释。”林闲又造出一根辣条，不由分说塞进苏清颜的手里，“拿着。”
苏清颜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红艳艳的辣条，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一个杀伐果断的特警队长，在生死搏杀中突然被人塞了一根辣条，这画面实在太美。
“你敢耍我——”她握紧了刀柄。
“别误会，这玩意儿能让你不被怪物主动攻击。”林闲快速解释，“你身上有血腥味，丧尸会追着你咬。拿着这个，效果持续三分钟，足够我们撤到安全地方。”
苏清颜没动，冷声道：“我从不信这种荒谬的东西。”
“那你总该信我刚才怎么平安跑过来的吧？”林闲摊了摊手，“你打我一下试试，我保证不还手。但你的血越流越多，再这么打下去，你异能迟早耗尽。你这么强，折在这里不值得吧？”
这句话戳中了苏清颜的软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右臂，血已经顺着刀柄滴到了地上，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周围的丧尸闻到血腥味，又开始躁动起来。
苏清颜咬着牙，把辣条举到面前，极不情愿地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
“闭嘴。”
林闲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走，跟我进超市，里面有几个幸存者。”
苏清颜点了点头，握着刀的手始终没有放松。两人一起往超市方向退去，神奇的是，周围的丧尸果然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两人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一只丧尸慢悠悠地从苏清颜身边晃过，浑浊的眼珠甚至没往她身上瞟一眼。
苏清颜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说了有用吧。”林闲小声嘀咕。
“什么原理？”苏清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可能是因为……辣条太香了，丧尸觉得吃辣条的人都不太正常，惹不起。”林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苏清颜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中的辣条。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超市。林闲顺手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隔绝了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地狱。
黑暗中，眼镜男生和两个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闲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她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那把闪着微弱电光的长刀，以及那双凌厉如刀锋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介绍一下，”林闲拍着身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才只是去拿了个外卖，“这位是苏清颜，全服首杀大佬，特警队长。当然，这些是她自己凭本事赢的，我就是去给她送了根辣条。”
苏清颜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那个异能，到底怎么回事？”
林闲正想回答，超市后面的墙突然“砰”地震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冷饮柜里的灯“啪”地彻底灭了。
黑暗里，只有苏清颜的刀身上还亮着一丝微弱的蓝光，映出她骤然紧绷的侧脸。
“有东西过来了。”短发女生突然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好……好长的血条……”
林闲默默拧开了一瓶新的冰镇矿泉水。
“得，一晚上没打烊，客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