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苏清颜的长刀亮着最后一丝蓝白色的电光，像一根随时会熄灭的灯管，把周围几张紧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血条多长？”林闲压低声音问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缩在角落里，嘴唇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超市后墙的方向，声音细若蚊蚋：“比……比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都要长，长好多……但是比那个被砍死的大个子短一点……”
林闲松了口气：“那还好，没到精英级。”
“但也差不了多少了。”苏清颜冷冷接话，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她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喘息声，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大概是高阶普通怪，或者精英以下的小头目。我现在异能耗尽，最多再斩两刀。”
“那就别斩了。”林闲打量了一圈超市内部，脑子飞速转动，“先躲一下不行吗？我这辣条还有。”
“辣条只能对低智怪物起作用。”苏清颜摇了摇头，“如果是小头目级别的，未必会吃这一套。”
“那就找东西挡住它，拖过三分钟。”林闲的目光落在了超市角落堆放的几箱桶装矿泉水和旁边歪斜着的促销展示架上，“或者……把它引进货架区卡位。”
苏清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就凭你”三个字。
林闲懒得解释。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上亮起了一行字：
【懒人沙发：剩余3/3】
【效果：展开后形成绝对防御区域，可抵御不超过自身等级5级以内的任意攻击。持续时间：10分钟。不可移动。】
林闲盯着“绝对防御”四个字，瞳孔微缩。
这玩意儿……有点逆天。
“嘭！”
后墙又震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响了。墙角的货架“哗啦”一声倒了一片，罐装可乐滚了一地。后门是两扇对开的铁皮门，门上挂着一把被撞得变形的锁，锁舌已经快从扣环里脱出来了。
林闲看见铁皮门鼓起来一块，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用蛮力在顶。
“它要进来了！”眼镜男生举起他的晾衣杆，手抖得杆子都在打摆子，“我……我的异能只能让棍子变长十厘米！这样应该……应该能……多捅它一下……”
“兄弟，你省省吧，十厘米对那玩意儿来说可能连刺挠都算不上。”林闲头也不回地说。
眼镜男生表情一滞，默默把晾衣杆放下了。
林闲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朝着超市最里面的储物间方向摸去。他需要空间，需要一个能展开懒人沙发、同时又能把怪物引进去的位置。
“你干什么？”苏清颜低喝道。
“布阵。”林闲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轻松，“苏大队长，一会儿听我口令，我说趴下你就趴下，说躲开你就躲开，别问为什么，行不行？”
苏清颜在特警队待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指挥别人。现在一个浑身散发着宿舍宅男气息的大学生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条件反射地想发火。
但外面的怪物又撞了一下，这次锁终于“啪”地飞了，两扇铁皮门被撞开一条缝，一只灰紫色的爪子从缝隙里伸了进来，指尖带着黏腻的液体，在门板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苏清颜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行。”
林闲已经摸到了储物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正准备推门进去，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呜咽声。
“谁？”
里面没人回答，但林闲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他伸手一推，门开了。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他看见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白色卫衣，帽子上还垂着两只兔耳朵。怀里抱着一个半满的医药箱，小脸煞白，嘴唇已经咬得没了血色。看见林闲，她眼眶里蓄着的泪“哗”地就下来了，却拼命忍着没有哭出声。
“别怕，我是活人。”林闲蹲下身，放低了声音，“你受伤了？”
女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受伤……我是从医学院那边逃过来的……它们追我……我躲在这里……外面那个大东西……它好像能闻到我……”
林闲心里一沉。
所以外面那个怪物是闻着这个女生的气味来的？或者是她身上有什么吸引怪物的东西？
但他现在来不及细想。身后的铁皮门已经被彻底撞开，一阵浓烈的腥臭席卷了整个超市。林闲回头一看，一个硕大的身影正从后门挤进来。
那东西勉强还保留着人形，但已经膨胀到两米多高，全身覆盖着一层灰紫色的皱褶皮肤，像是穿了一件过大号的旧皮囊。一张嘴裂到了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三层细齿，在微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短发女生已经哭了出来：“血条好长……好长……”
苏清颜握紧长刀，刀身上电光“啪”地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
林闲知道，不能再等了。
“所有人，往货架区退！”他忽然大声喊道，同时朝着储物间里的女生伸出了手，“出来！别躲在里面了！”
女生抬头看他，眼泪把整张脸都糊花了，却还是颤抖着伸出了手。林闲一把将她拉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小头目丧尸已经完全进入了超市。它的脑袋左右转动，浑浊的眼球在黑暗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最终锁定了林闲和女生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笑声的“咯咯”声，猛地冲了过来。
“跑！”林闲大喊。
他拉着女生在货架之间穿行，小头目跟在后面横冲直撞，货架在它的撞击下像纸糊的一样东倒西歪。女生的腿已经软了，完全是靠林闲拖着在跑。
“苏清颜！正前方，第三排货架，一刀砍断它的腿！”林闲头也不回地吼道。
苏清颜没有犹豫。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侧面，借着倒地货架做掩护，长刀从下而上撩起，刀身上炸开最后一团刺目的电光，精准地斩在小头目丧尸的右腿上。
这一刀快、狠、准。
蓝白色的电光在怪物膝弯处炸开，焦黑的血肉翻卷，小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庞大的身体轰然半跪下来。
苏清颜也因这一击脱力，踉跄着往后退去，长刀上的电光彻底熄灭了。
“倒！”林闲嘶声喊道，“我说倒没让人趴下——”
苏清颜已经单膝跪地，这正好符合他的“倒”字。小头目因为膝弯被斩，本身就半跪着，也算是“倒”。
——所以这一声不算失误，对吧？
他来不及自我解释，因为小头目虽然跪了，但两只爪子还在疯狂地朝前方抓挠。它的手臂极长，指尖几乎能碰到林闲的后背。
“快进来！”林闲拉着女生冲进了最里面由两个倒塌货架形成的夹角空间。
等女生整个人缩进去之后，他转身面向疯狂扑来的小头目，伸出了右手。
“造物——懒人沙发！”
空气里仿佛有一道温柔的光华闪过。下一秒，一张草绿色的、软绵绵的、看起来像一朵巨大的奶油泡芙般的懒人沙发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稳稳当当地落在过道中间。
小头目的爪子重重地拍在懒人沙发上。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足以拍碎一扇铁门的巨力，在触碰到懒人沙发表面时像打在一团永远不会散开的云朵上。沙发纹丝不动，表面上连一个凹坑都没留下。小头目发出愤怒的嘶吼，双爪疯狂乱砸，但所有的攻击都被那团草绿色的“云朵”吞掉了，甚至连冲击波都没有传出来。
林闲站在沙发后面，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所以我才说，懒人沙发就是神！谁赞成？谁反对？”
苏清颜蹲在五米外，看着那个草绿色的、软乎乎的沙发现场表演“绝对防御”，脑袋里特警大队长和末世女战神的两个世界观正在疯狂打架。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最后她只憋出了四个字：
“……你认真的？”
“你没看见吗？”林闲拍了拍懒人沙发的扶手，语气得意得像是在宿舍里向室友推销人体工学椅，“完美卸力！绝对防御！还能当堵门石用！这玩意儿放末世里，那就是战略性防具，懂不懂？”
身后传来一声极小声的啜泣。
林闲转头一看，那个兔耳朵女生正缩在夹角里，怀里紧紧抱着医药箱，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事了。”林闲放缓了声音，“它过不来。”
女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挡在面前的懒人沙发，再看看疯狂乱砸却怎么也进不来的怪物，愣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这个沙发……好可爱。”
林闲：“……”
苏清颜：“……”
小头目嘶吼着继续锤沙发。
“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林闲干笑了一声。
几分钟后，小头目丧尸的攻击频率明显下降，似乎开始怀疑尸生了。它停下动作，歪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嘴，用浑浊的绿眼睛盯着面前的草绿色沙发，喉咙里发出一串困惑的“嗬嗬”声。
“它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懒人沙发。”林闲蹲在沙发后面，压低声音对两个女生说，“别说它了，我也没见过这么硬的懒人沙发。”
苏清颜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撑着刀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被沙发挡住的怪物，又看了一眼林闲，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林闲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正色道：“整活造物。简单来说，就是我能造出一些看似毫无卵用的生活用品，但每一个都自带离谱的末世专属效果。比如冻丧尸的矿泉水、迷惑怪物的辣条，还有这张……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屌的懒人沙发。”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这种异能，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会成为所有势力争抢的对象。”
“也可能成为所有势力都想杀掉的对象。”林闲笑了笑，笑容里藏着一丝不属于大学生的清醒，“所以我需要队友。比如你这样的。”
苏清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缩在角落里的女生忽然小声开口了：“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夏软软，江南大学医学院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清颜受伤的右臂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
“你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吧，要是感染就麻烦了。”
苏清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哭得眼睛通红却主动提出帮忙的女生，紧绷的眉宇终于舒展了一丝。
“谢谢。”她低声道，又补了一句，“你一个医学院的学生，这种时候还能冷静处理伤口，很不错。”
夏软软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开始包扎，手法熟练而轻柔。
林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一个战力爆表的特警队长，一个自带医药箱的医学院学妹，再加上他这个专门整活的混子。这末世的第一天，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啪！”
小头目丧尸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一巴掌拍飞了一个货架。林闲三人同时一惊。
懒人沙发好端端地挡着正面，但周围的货架却被震散了，形成了一个几乎可以绕行的缺口。
“它不傻啊。”林闲喃喃道。
苏清颜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局：“你的沙发不能移动对吧？”
“对。”
“那就有空子可钻。”苏清颜的眉头重新拧紧了。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目光在“懒人沙发”下面那行数字上停了一瞬。
剩余可造数：2/3。
他突然笑了。
“苏大队长，”林闲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一张懒人沙发就能挡住它……”林闲的笑容逐渐变得危险又欠揍，“那两张呢？”
他伸出双手。
【造物——懒人沙发×2！】
两张一模一样的草绿色懒人沙发凭空飞出，一张堵住了左侧缺口，另一张直接飞向了小头目丧尸的头顶，然后重重地砸了下去。
绝对防御。
不可损毁。
所以一张无法被摧毁的沙发从天上砸下来，那就是一块不会碎的陨石。
“轰！”
小头目丧尸被懒人沙发正面命中，庞大的身躯被砸进了货架堆里，脑袋卡在沙发和墙壁之间动弹不得。那画面简直荒谬到了极点，一个两米多高的变异怪物，被一张草绿色懒人沙发按在墙上摩擦。
夏软软看呆了。
苏清颜也罕见地瞪圆了眼睛。
林闲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对两位女士露出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容：“两位美女，请往这边走。今日超市打烊了，我请你们喝冰镇矿泉水。”
“我要喝可乐。”夏软软小小声说。
林闲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就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