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头目丧尸还被懒人沙发按在墙上，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巨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说实话，以它那副尊容配上现在这个姿势，有亿点丢人。
林闲对它没有任何同情心，又造出两瓶冰镇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夏软软，另一瓶自己灌了两口。
“你不喝吗？”他看向苏清颜。
苏清颜没有接。她靠在收银台旁边，脸色苍白得厉害，额角有冷汗不断滑落。右臂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已经止住了血，但刚才连续高强度战斗加上最后那一刀强榨异能，让她的体力几乎见了底。
“你的伤口处理得不错。”林闲看向夏软软，“你是学医的？”
“嗯……临床医学大二。”夏软软小声回答，兔耳朵卫衣帽子还垂在脑后，看起来像是某种受了惊的小动物，“我刚刚在储物间里就一直在给自己打气，说没事的没事的，外面那些东西不会发现的……然后就听见你们进来，再然后那个大怪物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抖了起来。
“没事了。”苏清颜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你躲得很好，也处理得当。如果不是你安静地待在储物间，可能已经没命了。你很勇敢。”
一个特警队长的肯定，对夏软软来说显然分量极重。她怔了怔，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掉眼泪，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闲靠在墙边，歪头看着这两个女生，忽然觉得末世也没那么糟糕。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软软，你说你能看到怪物的血条？”林闲问。
夏软软点了点头：“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那些怪物脑袋上会冒出一条红色的横杠。血越少，那条杠就越短。刚才那个大怪物，血条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样子。”
林闲和苏清颜同时看向那只被沙发卡住的小头目。血条还有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它还没死，只是被控制住了。
“那，”林闲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能不能看到人的血条？或者说……体力条？比如苏队长的。”
夏软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清颜，歪着脑袋看了几秒，小声说：“能……能看到一点点。苏姐姐的血条是蓝色的，但是现在很短了，大概……五分之一都不到。”
林闲心头一凛。五分之一不到，也就是说苏清颜现在几乎是在用意志力硬撑。
“得想办法恢复。”他摸了摸下巴，“我造不出治疗类的东西，你们谁知道恢复体力的办法？”
夏软软犹豫了一下，举起了一只手，弱弱地说：“其实……我好像有异能。”
三个人都看向她。
“我是到了超市以后才发现的……当时我躲进储物间，腿被货架划了一道口子，特别疼。然后我就在心里拼命祈祷，希望伤口能好起来。后来伤口真的就不疼了，我低头一看，伤好了。”夏软软说到这里，自己也不太确定地补了一句，“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做的，还是我自己眼花……”
林闲和苏清颜对视了一眼。
“你试试看。”苏清颜解开右臂上染血的纱布，露出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试试用你的能力帮我恢复。”
夏软软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退缩。她跪坐在地上，把小手轻轻覆在苏清颜的伤口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她的掌心亮起了一团柔和的、淡绿色的光。
光芒不刺眼，像是春天里最温柔的那一束阳光，又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的光泽。它缓缓渗入苏清颜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促进血肉重新生长。不到十秒钟，那道刀口便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
苏清颜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一丝血色。
林闲凑近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也太BUG了吧？连疤痕都不留？”
夏软软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真的可以。”
“你的异能叫什么？”林闲问。
夏软软翻了翻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被摔裂了，但还能用。她看着上面的系统信息，照着念道：“无限治愈……系统说，这是顶级治愈系异能，可以治愈伤势、净化毒素、驱散负面状态……”
“顶级奶妈。”林闲总结得言简意赅，“软软，以后我们队的血包就是你了。”
“我……我会努力的！”夏软软握紧了小拳头，兔耳朵帽子一晃一晃的，看得林闲差点没忍住去捏一把。
苏清颜活动了一下右臂，确认已经完全恢复后，看向夏软软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温和：“你这个能力，在末世里比任何攻击异能都稀缺。以后不要随便在陌生人面前暴露。”
夏软软用力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夜色渐深。超市外面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显然整座校园都沦陷了。林闲把卷帘门检查了一遍，又用小头目丧尸撞倒的货架把门堵上，简单构筑了一道防线。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苏清颜做了决定，“天亮了再找路出城。”
林闲没有异议。他靠着墙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半包苏打饼干，就着矿泉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夏软软从货架上找了不少零食，小心翼翼地分给两个大人，自己捧着那包旺旺雪饼小口小口地吃，像只仓鼠。
“你之前说，你的异能可以制造很多种东西。”苏清颜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闲，“我今天见到的有矿泉水、辣条、懒人沙发，你确定你不能制造攻击性物品？”
“造不出来。”林闲摊了摊手，“我试过，想着能不能造把刀啊什么的，结果系统提示‘本异能不支持制造杀伤性道具’。不过我倒是发现，这些日常用品在特定情况下，杀伤力不比武器差。”
他说着指了指还卡在墙上的懒人沙发：“那个沙发，不可损毁、不可移动。你想想，如果我把几张沙发放在一个狭窄的通道里，是不是就等于建了一堵永远打不碎的墙？”
苏清颜若有所思：“那你的矿泉水冻结时间只有五分钟，如果面对大量怪物，时间到了它们解冻，怎么办？”
“再冻一次呗。”林闲耸了耸肩，“反正我一天能造九十九瓶。”
“辣条的魅惑效果对高阶怪物会递减，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遇到远程攻击或者高敏捷的怪物，你这些道具能不能来得及用？”
林闲沉默了一下。苏清颜问到了点子上。他的异能虽然离谱，但本质上偏向控场和辅助，如果遇到速度极快、或者可以从远处攻击的对手，他的容错率会很低。
“所以我才说，我需要队友。”林闲看着苏清颜，语气认真，“你来负责砍人，我来负责让他们砍不到你。”
苏清颜看着他，那双冷厉如刀锋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类似“认可”的情绪。她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好。离开大学城之后，如果顺路，我会和你们一起走。”
林闲咧嘴笑了。
夏软软在旁边举起手，像是回答老师提问一样：“我也可以一起走吗？”
“废话。”林闲想都没想就说道，“你不来谁给我提供零食？谁帮我们回血？”
夏软软笑弯了眼，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前半夜风平浪静，只有外面游荡的丧尸偶尔撞在卷帘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没人睡得踏实。林闲闭眼假寐，手里的冰镇矿泉水一直没松开过。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丧尸突然开始躁动。
不是那种零星的、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一种有方向的、群体性的移动。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潮水一样从校园主干道上涌过，间或夹杂着枪声——是枪声，肯定错不了。
林闲猛地睁开眼睛。
苏清颜也已经醒了，半跪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片刻，脸色骤然一沉。
“有车队从北门方向开过来了。”她低声说，“不是军方的，车轮声很杂，还有改装车的引擎声。他们开枪把丧尸往一个方向驱赶。”
“有人来了？”夏软软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枪声越来越近，最终在超市外面的主干道上停了下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男人们粗犷的吆喝声、还有丧尸被集火扫射的嘶吼声混成一片。
林闲透过卷帘门底部的缝隙往外看。几辆改装过的皮卡和越野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车上架着几把猎枪和弓箭。七八个男人跳下车，围着几只被驱赶过来的丧尸砍杀，动作熟练，显然已经有过几次实战。
“这些不是普通学生。”苏清颜判断道，“是校外的社会人员，趁着混乱进来搜物资的。”
“搜物资就搜物资，怎么把车停我们门口了？”林闲皱着眉。
话音刚落，一个留着平头的壮汉便朝着超市方向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拿铁棍的年轻人，三人一眼就看到了卷帘门和门口堆放的障碍物，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表情。
“里面有人。”壮汉提高嗓门，声音粗得像是砂纸磨地，“开门！我们是城南猎尸队的，出来接幸存者，有安全据点！识相的把门打开跟我们走，别窝在里头等死！”
林闲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颜。
苏清颜微微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不信。”
林闲也是同样的判断。末世第一天，谁有空出来接幸存者？分明是看超市里有物资，想把里面的人逼出来，占下这块地方。
壮汉见里面没有回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也变了味：“行，不开是吧？那我们就自己进来。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没打招呼。”
两个年轻人举着铁棍朝卷帘门走来。
林闲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已经没了半点温度。
“苏队。”他转过头，语气平和得像是平时在宿舍里问室友“中午吃什么”，“累了一夜，你就先别动了。这几个货，我来招待。”
他右手一翻，一瓶冰镇矿泉水凭空出现，瓶身上凝结的白霜在黑暗中反射着森冷的光。
“让他们见识见识，”林闲低声道，“咱们超市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