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丧布挂满了东宫的大梁。
药渣的苦味混着新烧的檀香，直往鼻子里钻，闻得人胃里泛酸。
朱允烨猛地睁开眼，张大嘴大口喘气。
后脑勺像被铁锤重重砸过，一下下地抽痛。
他伸手按住右侧太阳穴，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黏汗。
外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很杂，很乱。
夹杂着铜盆被踢翻在地的当啷杂音。
“殿下！殿下您醒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撞开门。
门槛绊了他一跤。
他扑倒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疼得脸皮直抽。
朱允烨撑着硬邦邦的床板坐起来。
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外面哭丧什么？”他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小太监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太子爷……太子爷薨了！”
轰的一声。
两股记忆在脑海深处野蛮撞击，扯得神经生疼。
朱允烨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迅速漫起一股铁锈味。
父亲朱标，死了。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丝绸被面，翻身下床。
光脚踩在冰冷的砖面上，寒气顺着脚踝飞快往上爬。
“朱允炆呢？”他问。
小太监哆嗦着答话，牙齿打着颤。
“二皇孙……二皇孙一早就去了奉天殿。”
“黄子澄大人带着十几位东宫属官也去了，说是国赖长君。”
“正跪求陛下立二皇孙为太孙。”
朱允烨抓起床头的一杯隔夜茶，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
茶水很冷，顺着喉咙一路凉到了胃底。
他把青瓷茶碗重重磕在红木桌上。
底座碎了一角，茶水顺着缝隙淌上桌面。
动作真快。
朱标尸骨未寒，文官集团就急着把朱允炆推上位。
去奉天殿哭诉？去跟朱元璋讲嫡庶尊卑？
没用。
权力只认刀把子。
就在这时，耳膜深处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声音直接穿透了颅骨。
【铁血暴君系统绑定完毕。】
朱允烨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死死扣住了桌沿。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苍白。
脑海里跳出几行血红色的字。
【规则一：杀伐果决。】
【规则二：打破常规。】
【宿主行事越暴戾，反常理，奖励越丰厚。】
【检测到新手大礼包，是否开启？】
朱允烨没有任何犹豫。
“开。”他在心里念道。
【获得神兵：轩辕剑。】
头顶的空气突然扭曲。
一团金光重重砸落下来。
砰！
一把宽刃重剑砸穿了地砖，剑尖没入地下半寸。
石屑崩飞，打在小太监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剑很沉。
青铜质感的剑身上布满暗纹，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粗布。
朱允烨弯下腰，右手紧紧握住剑柄。
寒气瞬间刺痛了掌心。
他双腿肌肉猛地发力，往上一拔。
碎石飞溅，宽阔的剑刃擦着砖石拉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很重。
最少有三十斤。
他手腕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险些脱手。
他深吸一口气，换成双手握剑，拖着剑尖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
两个东宫侍卫正守在阶梯下，挡住了去路。
带头的是个总旗，生面孔。
“殿下留步。”
总旗跨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刀柄上。
“黄大人吩咐过，太子新丧，殿下伤心过度，应在寝宫静养。”
朱允烨停下脚步。
清晨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扫在眼角有点发痒。
“你在教我做事？”
总旗皮笑肉不笑地扯动脸皮，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卑职不敢。只是二皇孙体恤殿下，特意交代我们严加看护。”
他没有拔刀。
只是伸出粗壮的手臂，挡在朱允烨面前。
朱允烨没废话。
他双手握紧缠布的剑柄，腰部猛地扭转。
带动肩膀和双臂的力量，狠狠抡圆了胳膊。
沉重的轩辕剑撕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总旗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皇孙亲自动手杀人。
剑刃甚至没有开过极度锋利的锋芒，纯粹靠着三十斤的恐怖重量砸了过去。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
总旗的脖子折成一个诡异的直角。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子中央的桂花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落下一场枯黄的桂花雨。
鲜血从总旗破裂的脖颈处喷涌出来。
洒在院子里挂着的白色麻布上，红得扎眼。
旁边的侍卫吓傻了。
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石地上。
裤裆洇出一大片温热的水渍。
朱允烨没有低头看他。
轩辕剑的剑身上，沾满了粘稠温热的血。
血珠顺着宽阔的剑槽往下滚。
滴在青石板上。
滴答。
【完成首杀。】
【暴君威压初级解锁。】
一股暖流从握剑的掌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
三十斤的重剑，突然变得轻盈了许多。
他松开左手，单手提剑，跨出门槛。
他没有回去找素服换上。
也没有去想怎么在朱元璋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
规矩？那是文官用来吃人的工具。
他现在有了更直接的工具。
东宫外的夹道很长。
红色的宫墙高得压抑，把天空裁成窄窄的一条灰线。
朱允烨提着剑往前走。
剑尖在地上无意识地拖行。
刺啦——
金属摩擦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夹道里来回回荡。
一队巡逻的禁军迎面走来。
带队的百户刚想张嘴喝问。
视线扫过朱允烨的脸，瞬间定格在他手里那把滴血的重剑上。
百户头皮一阵发麻。
他张了张嘴，声音死死卡在喉咙里。
朱允烨身上的煞气太重了。
那是一种刚杀完人，并且还要继续去杀人的冰冷气场。
百户猛地收住脚。
带着手下的士兵死死贴住冰冷的红墙，把道路完全让开。
大明最尊贵的嫡皇孙。
一个提着剑的疯子。
没人敢拦。
朱允烨从他们面前大步走过。
浓烈的血腥味飘进禁军们的鼻腔。
百户用力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直到朱允烨走远，他才发现自己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长长的宫道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血线。
太和门外的广场辽阔空荡。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几个出来换水的太监撞见朱允烨。
手一哆嗦，满盆的水直接翻在脚背上。
他们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
朱允烨走得很稳。
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提剑泛起一阵酸胀。
他把剑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
手上沾了总旗溅出的血。
现在已经干了，黏糊糊地扯着皮肤。
他把手在绸缎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
前方的奉天殿，像一头蹲伏在汉白玉台阶上的巨兽。
那是大明权力的最高点。
所有的阴谋、算计、生杀大权，都在那里。
还没爬上台阶，大殿里说话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黄子澄的声音。
尖锐，高亢。
带着某种自以为是的悲壮。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东宫不可一日无主！”
朱允烨踏上第一级台阶。
汉白玉的台阶很冷，鞋底传来坚硬的触感。
“太子新丧，天下震动。此刻最需要稳固民心！”
朱允烨加快了脚步。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二皇孙允炆，自幼饱读诗书，至孝至纯！”
他爬上一半台阶。
呼吸变粗了些，胸腔随着步伐起伏。
“且二皇孙年长，行事稳重。三皇孙年纪尚幼，性情跳脱，恐难当大任！”
朱允烨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宽阔的丹陛上，风更大了。
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握紧了左手的剑柄，指节发白。
前方就是奉天殿厚重的朱红色大门。
门虚掩着。
没有关严。
黄子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击，带着嗡嗡的回音。
“臣等恳请陛下，早建国本，立二皇孙为皇太孙！”
“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等附议！”
十几道声音整齐划一地在大殿内响起。
朱允烨走到门前。
门缝里透出大殿内明晃晃的烛光。
他双手握住剑柄。
一滴血顺着剑刃滑落。
砸在门槛外的石阶上。
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抬起右脚。
没有任何犹豫。
腰胯发力，脚底狠狠踹在朱红色的门板上。
砰！
巨大的闷响在半空中炸开。
两扇沉重的木门猛地往里弹开，狠狠砸在墙上。
黄铜门环剧烈撞击木板，发出铛铛的破裂音。
门轴因为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刺耳的木材撕裂声。
黄子澄高举着象牙笏板。
嘴巴半张着，正准备继续痛陈利弊。
声音被这声巨响直接砸回了肚子里。
大殿里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丹陛上的冷风顺着大门涌进大殿。
吹得御案上的粗大烛火疯狂摇曳，蜡油滴落在金砖上。
十几道穿着红袍的身影，齐刷刷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宽阔的大殿，死死看向门口。
朱元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玉雕的镇纸。
动作僵在了半空。
朱允烨站在大门正中间。
逆着门外的天光，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他手里提着轩辕剑。
剑刃斜指地面。
一滴浓稠的血，顺着剑尖缓缓滑落。
滴在奉天殿的金砖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