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浓稠的血滴落在奉天殿的金砖上。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沉闷的回声。
黄子澄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嘴巴还半张着,刚才喊得太用力,一口唾沫咽错了地方。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手里的象牙笏板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殿里死一样安静。
十几道穿着大红朝服的身影,齐刷刷地转过头。
目光全定在朱允烨手里那把重剑上。
剑刃上那条暗红色的血线,还在往下滴。
朱允炆站在文官队伍的第三排。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户部尚书宽大的袍袖后面。
但他没有害怕。
他死死咬着内侧腮帮子,舌尖用力顶着上颚。
带兵器闯奉天殿。
这是太祖爷定下的铁律,诛九族的死罪!
朱允炆大腿外侧的肌肉紧绷着。
他拼命压着嘴角,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老三这是疯了,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黄子澄咳红了脸,弯腰把象牙笏板捡起来。
头顶的乌纱帽歪了一寸。
他扶正帽子,飞快地瞥了一眼高台上的龙椅。
朱元璋坐在那儿没动。
手里那枚玉雕的镇纸被攥得很紧。
指节泛出一片青白色。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提剑的孙子。
黄子澄心里有底了。
他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太子刚死,现在正是表忠心、立人设、帮二皇孙把太子之位敲死的关键时刻。
拿下一个发疯的三皇孙,他黄子澄就是首功。
他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补子,大步跨出朝班。
“三殿下!”
黄子澄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文官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
朱允烨没理他。
三十斤的轩辕剑实在太沉,右手腕酸胀得厉害。
他把剑交到左手。
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
剑尖磕在门槛的铜皮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黄子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举起象牙笏板,指着朱允烨的鼻子。
“朝堂之上,天子驾前!”
“你提着滴血的凶器冲撞大殿,想干什么?造反吗!”
黄子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朱允烨还是没说话。
他左手提着剑,顺着两排文官中间的过道往前走。
剑尖在打磨光滑的金砖上拖行。
刺啦——
刺啦——
沉重的青铜剑身压迫着砖面,摩擦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金属刮擦的声音,像钝锯子一样拉扯着每个人的耳膜。
旁边的文官纷纷往后退。
厚厚的鞋底踩着袍角,队伍乱成一团。
黄子澄见朱允烨不搭腔,以为他怕了。
腰杆挺得更直,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太子刚刚薨逝,殿下不着素服,不在灵前哀号泣血!”
“反而提剑上殿,惊扰圣驾!”
“你读的四书五经呢?孔孟之道都被狗吃了吗!”
朱允烨继续往前走。
他呼吸很平稳。
冷风顺着大门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又把味道卷向大殿深处。
“站住!”
黄子澄猛地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过道正中间。
他双手握着笏板,横在胸前。
一副誓死捍卫朝堂纲纪的做派。
“太祖高皇帝定下祖训,皇子皇孙犯法,与庶民同罪!”
黄子澄涨红了脸,声音震得大殿的窗棂直响。
“你今日带兵器上殿,眼中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大明律法!”
按照套路,这时候朱允烨应该扔下剑。
跪在地上,哭诉自己的委屈。
或者搬出大明律法,跟黄子澄在大殿上引经据典地辩论三百回合。
黄子澄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的圣贤书。
只要朱允烨敢开口,他就能把对方骂成一个无父无君的畜生。
但朱允烨停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朱允烨看着挡在面前的黄子澄。
那张老脸上全是道貌岸然的激动,下巴上的山羊胡一抖一抖。
真吵啊。
朱允烨呼出一口热气。
左手握着剑柄,右手也搭了上去。
两只手死死攥紧。
虎口紧贴着粗糙的黑布,掌心的汗水让握感变得无比黏腻。
“说话啊!三殿下!”
黄子澄把象牙笏板往前送了送,几乎快要戳到朱允烨的胸口。
“难道臣说错了吗!”
“你今日若不给陛下一个交代,臣等就撞死在这奉天殿上!”
朱允烨的右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厚底官靴重重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腰胯瞬间发力。
强烈的扭转力顺着脊椎往上冲。
双臂肌肉贲起,衣服袖子被撑得紧绷。
他抡圆了胳膊,带着三十斤重的轩辕剑横扫出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就是纯粹的暴力挥砸。
重剑没有开刃,边缘是钝的。
宽阔的剑身撕开大殿里凝滞的空气。
发出低沉又恐怖的呜咽声。
黄子澄的话音刚落。
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片黑色的巨大金属占据。
他甚至来不及眨眼。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三十斤的青铜重剑,结结实实地砸在黄子澄的右侧脖颈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殿里炸开。
颈椎骨瞬间粉碎成渣。
黄子澄的脑袋,像个被重锤砸飞的西瓜。
硬生生从脖子上扯断。
带着一溜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失去脑袋的脖颈腔子里。
浓稠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扑哧一声冲起三尺多高。
红色的血雾瞬间在半空中弥漫开来。
朱允炆正躲在户部尚书身后探头看戏。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落井下石。
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
那颗脑袋好死不死,砸在他面前的金砖上。
咕噜噜滚了两圈。
最后撞在他的靴尖上,停了下来。
黄子澄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
嘴巴半张着,里头的舌头无力地耷拉在牙齿边。
半空中的血雨泼洒下来。
一大滩温热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血。
直接越过户部尚书的肩膀,糊了朱允炆半张脸。
朱允炆张大嘴巴。
呼吸瞬间停滞,胸腔像被抽干了空气。
两秒后。
黄子澄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
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金砖上。
断口处的血水顺着地砖的缝隙,飞快地往外蔓延。
朱允炆抬起颤抖的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黏糊。
手心里全是红的。
带着活人体温的红。
他的膝盖骨瞬间失去所有力量。
双腿一软,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满是血迹的地上。
“啊——!”
一声杀猪般凄厉的尖叫声。
撕破了奉天殿死寂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