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尖叫在奉天殿上空打转。
朱允炆双手撑着地,十根手指死死抠住金砖的缝隙。
地上的血太滑了,带着黏糊糊的阻力。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鞋底在血泊里打滑,带出一长溜暗红色的血印子。
大腿根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骚黄色的液体顺着绸缎裤管往下淌,和金砖上的血水混杂在一起,蒸腾起一股怪异的腥臊味。
他尿了。
“你……你疯了!老三你疯了!”
朱允炆后背重重撞在汉白玉的柱子上。
退无可退。
黄子澄的脑袋就在不远处瞪着他。
他一把抓过宽大的袖子,拼命在脸上擦。
越擦越红。
浓烈的血腥味直往嗓子眼里灌,黏腻的触感粘在睫毛上。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口酸水。
“那是黄大人!是太子太常!你怎么敢真杀人!”
朱允烨没笑。
他只是牵了牵一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表情。
他左手拎着那把三十斤的轩辕剑,转过身。
剑尖离开黄子澄的脖腔。
一小块碎裂的颈骨从钝刃上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朝着朱允炆走过去。
厚底官靴踩着血水,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每走一步,剑尖就在砖面上划出一道带血的白痕。
旁边的文官们像被开水烫了脚的鹌鹑。
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队伍彻底乱成一团。
户部尚书腿发软没跑动,被身后的人撞了肩膀,直接双膝跪在血水里。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浑身抖得像寒风里的筛糠。
礼部侍郎的乌纱帽掉在地上,被好几只脚踩扁了也顾不上捡。
没一个人敢上去拦。
更没一个人敢喊护驾。
那把还在滴血的重剑,把他们肚子里装了半辈子的圣贤书全砸成了烂泥。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西瓜。
朱允烨走到柱子前。
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二哥。
朱允炆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得得得的脆响,上下嘴唇哆嗦得连成一片。
“三弟……你别过来。”
“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
朱允烨手腕一翻。
宽阔的剑身横过来。
带着浓烈腥味的剑脊,啪的一声拍在朱允炆的右脸上。
青铜很冷。
上面的血是温的。
朱允炆浑身一哆嗦,眼泪鼻涕瞬间全下来了。
“好好说?”
朱允烨剑脊往下一压,贴着朱允炆的侧脸重重蹭了一下。
硬质的布条刮擦着朱允炆的皮肉,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父亲刚咽气不到两个时辰。”
“你连孝服都没换,就急着拉这帮文臣来大殿上逼宫?”
“这是哪门子的至孝至纯?”
剑脊上的血糊了朱允炆一嘴。
他不敢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血沫咽了下去。
“我没有……我没有逼宫!是黄大人自己要奏请的!”
朱允炆疯狂摇头,后脑勺把柱子撞得砰砰响。
他伸手想去抓朱允烨的衣角。
“我是你二哥啊!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一家人?”
朱允烨右手抓住了剑柄。
双手握剑往回一收,随后猛地往前一递。
剑尖抵在朱允炆的喉结上。
沉重的钝刃压破了一点油皮,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朱允炆连呼吸都停了。
他能感觉到剑尖上的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整个身体僵硬成了一块木头。
“昨晚子时,黄子澄去了你的寝殿。”
朱允烨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死死压住了整个大殿的死寂。
“你们商量了半个时辰。”
“定下了今天早朝,联合户部、礼部十三名官员,集体上书立你为太孙。”
“你还许诺,事成之后,黄子澄进内阁,官拜首辅。”
朱允炆脸色瞬间惨白。
像糊了一层白灰的死人。
他张着嘴,嗓子里发出赫赫的气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话他们是在密室里说的。
连心腹太监都赶到了院子外面。
老三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半个字都不差!
旁边的户部尚书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双手死死撑着地才没趴下去。
完蛋了。
夺嫡的底牌被当场掀开,全完了。
朱允烨连看都没看那些文官。
手里的剑又往前递了半分。
朱允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脖子拼命往后仰,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
“手段太烂了。”
朱允烨摇摇头,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想当太孙,想当皇帝。”
“你可以带兵把东宫围了,把我宰了,把这大殿里不听话的全砍了。”
“这叫本事。”
“可你呢?”
“你只会躲在几个酸儒的屁股后面,指望他们用唾沫星子帮你抢皇位。”
朱允炆哭了。
真哭了。
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掉,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三弟我错了……我不当太孙了。”
“你当!你来当好不好?”
“求你把剑拿开,我见血晕……”
真窝囊啊。
朱允烨看着烂泥一样的二哥,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大明朝要是交到这种人手里。
被那帮文官玩死是迟早的事。
大殿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御史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咬着牙,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双腿还在打晃,声音带着颤音。
“殿……殿下!”
“二皇孙毕竟是您的手足兄弟!”
“黄大人已死,您还要赶尽杀绝吗!天理昭昭——”
“闭嘴。”
朱允烨连头都没回。
左手松开剑柄,反手抓起旁边案几上的一方端砚。
看都不看,用尽全力朝后方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石砚精准砸在御史的胸口上。
御史发出一声痛哼,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砚台滚落,在地砖上砸成两半,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地。
没人敢再去扶他。
奉天殿再次陷入让人窒息的安静。
只剩下朱允炆像拉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声。
朱允烨重新双手握住剑柄。
他不想玩什么兄弟情深、浪子回头的戏码。
权力这东西,容不得半点仁慈。
既然动手了,那就斩草除根。
今天不解决,明天这帮人还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
他手腕翻转。
准备用沉重的剑脊,直接砸碎朱允炆的两个膝盖骨。
把这个好二哥彻底变成一个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度过的废人。
废掉,有时候比杀了更让人绝望。
肌肉再次绷紧。
宽阔的剑身在半空中高高举起。
厚重的金属挡住了朱允炆绝望视线里的烛光。
朱允炆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紧紧闭上了眼睛。
就在剑即将砸下的一瞬。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太监那种轻飘飘的布鞋底。
是厚重的军靴重重踩在汉白玉石阶上的声音。
“陛下驾到——!”
司礼监大太监尖锐破音的通报声,强行穿透了大殿厚重的门板。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
下一秒。
还没等通报声的尾音落下。
奉天殿外侧通往后殿暖阁的侧门,被一只脚狠狠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哐当声。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
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天子剑。
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打着摆子。
他接到锦衣卫的死命通报,连龙袍都没顾上换,从后殿暖阁一路狂奔过来。
老皇帝跨过门槛。
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第二眼,看到了举着重剑、正准备朝朱允炆砸下去的朱允烨。
老朱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发透。
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在宽阔的大殿里轰然炸开。
“哪个逆孙!”
“敢在咱的眼皮底下杀当朝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