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逆孙!”
“敢在咱的眼皮底下杀当朝大员!”
暴雷般的怒吼在奉天殿的穹顶上来回冲撞。
震得窗棂上的窗户纸嗡嗡作响。
朱元璋跨过侧门的门槛。
他跑得太急,明黄色的常服下摆卷了起来,塞在腰带里。
一只脚刚踩上金砖,脚底猛地一滑。
那是黄子澄脖子里喷出来的血,流到了侧门边上。
随行的司礼监大太监赶紧伸手去扶。
老朱一把甩开太监的手。
干枯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攥着天子剑的剑柄,手背上暴起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
他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像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老朱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大殿中央。
地上一具穿着大红朝服的无头尸体。
不远处,一颗沾满灰尘和血污的人头。
再往旁边看,是缩在柱子底下、裤裆湿了一大片、满脸是血的二孙子朱允炆。
老朱的脸颊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视线越过这一地狼藉,最终死死钉在朱允烨身上。
朱允烨还保持着双手握剑、剑尖朝下的姿势。
那把宽得吓人的重剑上,血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把剑放下!”
老朱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嗓子因为愤怒过度,直接劈了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朱允烨看着暴怒的老朱。
他没反驳,也没求饶。
只是缓缓松开了右手,左手提着剑柄,手腕往外一翻。
三十斤重的轩辕剑脱手。
咣当!
沉重的青铜剑砸在金砖上,砸出一个细小的白坑。
剑身弹跳了一下,震落了几滴黏稠的血珠。
老朱提着天子剑,大步朝前走。
他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走到那具无头尸体前,他停了一下。
靴子尖踢到了掉在地上的象牙笏板。
老朱一脚把笏板踢飞,笏板撞在柱子上,断成两截。
“你爹刚走!尸骨都没凉透!”
老朱走到朱允烨面前,隔着三步远站定。
他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厉害,剑鞘在腰间磕碰出杂乱的响声。
“你不在东宫守灵,提着凶器冲进奉天殿?”
老朱伸出左手,指着地上的尸体。
手指头都要戳到朱允烨的鼻尖上了。
“那是黄子澄!正三品太常寺卿!东宫伴读!”
“你当这是应天府的菜市场吗!想杀谁就杀谁!”
朱允烨直视着老朱的眼睛。
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
一阵冷风吹进大殿,把老朱身上的龙涎香味和地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
“说话啊!”
老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在朱允烨的胸口。
“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咱还没死呢!用得着你私设公堂?”
“你这是在挑衅咱定下的大明律法!”
“你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老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了腰,大太监赶紧上去顺背,又被他一肘子拐开。
他直起腰,指着门外的禁军大吼。
“来人!把这逆孙的蟒袍给咱扒了!”
“打入宗人府死牢!”
“没咱的圣旨,谁也不许放他出来,让他死在里头!”
“宗人府”三个字一出来。
躲在大殿角落里的那群文官,就像是打了鸡血。
刚才还吓得魂不附体的十几个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户部尚书第一个从血水里爬出来。
他顾不上膝盖上的黏糊,连滚带爬地冲到老朱脚边。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脑门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陛下啊!您要为臣等做主啊!”
户部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官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稀疏的头发散落下来,糊在带血的脑门上,要多惨有多惨。
“黄大人死得冤啊!死得太惨了!”
其他文官一看有人带头,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十几个人跪成一排,脑袋把地砖磕得砰砰直响。
“三殿下生性暴戾,视朝廷命官如草芥!”
“他刚才还要杀二皇孙啊!陛下您都看见了!”
礼部侍郎指着柱子底下的朱允炆,声音凄厉。
“此等嗜杀成性之人,若不严惩,大明朝堂永无宁日!”
“臣等恳请陛下,按大明律,严惩凶手,以正国法!”
大殿里顿时哭声震天。
文官们声泪俱下,把朱允烨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混世魔王。
他们一边哭,一边用余光偷瞄老朱的脸色。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皇上震怒,老三完蛋了,太孙之位终究还是二皇孙的。
朱允烨站在原地没动。
他甩了甩有些酸胀的右胳膊。
三十斤的剑挥起来确实费力,肌肉里像灌了铅一样酸痛。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群哭天抢地的文官。
嘴角扯动了一下。
“哭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但穿透力极强。
哭声停顿了一下。
户部尚书抬起头,怒视着他,刚想接着骂。
朱允烨却根本没理他,直接转头看向老朱。
“皇爷爷说我挑衅皇权,无视大明律法。”
朱允烨抬起手,用袖子擦掉溅在下巴上的一滴血迹。
“大明律法规定,意图谋反者,当诛九族。”
“黄子澄意图谋反,我杀他,合情,合理,合法。”
这话一出,奉天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柱子底下的朱允炆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全都僵住了。
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谋反?
这顶帽子太大,大到能把在场所有人的九族全给砸死。
老朱愣了一下。
紧绷的脸皮微微抽搐。
他看着朱允烨那张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脸,胸口的怒火突然窜到了顶点。
“哈……哈哈!”
老朱笑了。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极度暴怒到失控的边缘。
“谋反?”
老朱往前逼近一步,鞋尖几乎抵住了朱允烨的靴子。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黄子澄是个拿笔杆子的书生!”
“他一没兵权,二没藩镇!”
“你跟咱说他谋反?”
老朱猛地拔出半截天子剑。
雪亮的剑身倒映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
“好!你长本事了,学会给朝廷命官扣帽子了!”
老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往外蹦。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谋反的铁证!”
“咱不管你是不是标儿的嫡子!”
“咱亲手扒了你的皮,往里面填草!”
冷风顺着大门倒灌进来。
吹得地上的血腥味更加浓烈。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朱允烨。
他们笃定,这皇孙根本拿不出证据,就是在虚张声势。
朱允烨看着老朱那张暴怒的脸。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直接探入宽大的袖口。
就在刚才,系统的奖励发放了。
一本厚重的册子安静地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他一把抓住册子,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线装账册。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但分量极重。
朱允烨手腕一抖。
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将这本系统生成的“绝密账册”砸了出去。
啪!
厚重的账册穿过空气。
重重地砸在老朱的脚下,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几页纸张因为震动,微微翻卷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