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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29 16:26:02

众人闻言,震惊之余,皆是疑惑。

将凌道:

“这是为何?这左刀疤可有皆解释?”

将霜点头,道:“有的,红衣男子闻言笑了一声,亦是问道:‘这是为何?’”

左刀疤道:

‘阁下有所不知,万蛊宗曾杀了珩玉君的生母宋昭溪,季鹤迟这等鼠辈,早在之前便被珩玉君所救,后面却也弃了珩玉君不顾,置他于危险之中,这等做法,当真恶心!

珩玉君恨死了他,早扬言只要季鹤迟敢出来露面,定要杀了他。季鹤迟这等鼠辈,敢做不敢当,贪生怕死,被珩玉君吓得这人日夜躲在房内不敢外出。’

左刀疤说完,红衣男子稀奇道:

珩玉君当真这般厉害?吓得他连大门都不敢出了罢?’”

“左刀疤听完,忽的缓了声音说道:

‘阁下有所不知,世人皆道珩玉君冷厉,却不知这般脾性,都是因为他有一个阴狠残暴的父亲。’

说到这,左刀疤似是想到什么,面色不悦,豪饮一口热酒,对着红衣男子道:

‘阁下可知阵灵宗?’

红衣男子点头道:

‘自然知道。’

左刀疤闻言,便缓缓说了起来。”

“整个凡尘大陆,姓顾的不多,只有几年前被炼魂宗收归门下的阵法宗派——阵灵宗。

阵灵宗,一个小三上位的宗派。

而阵灵宗唯一的少宗主,顾珩执,便是小三顾袁之子。

第一次仙魔大战期间,阵灵宗在顾珩执父亲——顾袁的执掌下,深得人皇倚重。

而顾珩执之母宋昭溪,是夜墟宗少宗主。

夜墟宗有一物,人人垂涎觊觎。

阵灵宗有意与夜墟宗联姻,夜墟宗以少宗主以有心悦之人而拒。

这无疑是对阵灵宗宗主极大的侮辱。

世人皆认为:

“这是因为顾宗主为人趋炎附势、背信弃义所致。”

何人不知,现任阵灵宗宗主顾袁与前任宗主夫人有染,两人联合将前任宗主杀害,等顾袁登上宗主之位后,他便将前任宗主夫人残忍杀害。

此等做法,皆为世人所唾弃,可顾袁为人心狠手辣,手段卑劣,又惯会笼络人心,自从他上位以来,人皇对阵灵宗的偏袒众人有目共睹。

权力势力得以稳固,自然无人再敢对其评头论足。

夜墟宗此话一出,无疑是惹恼了顾袁。

于是,终在一日,在第一次仙魔大战此等险种敏感期间。

夜墟宗被冠以”居心叵测,祸害人间”的罪名,成了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元凶首恶。

很快,炼魂宗便携大量弟子血屠夜墟宗。

唯留少宗主宋昭溪成了顾袁的禁脔,诞下顾珩执一子后,便被囚禁在终日不见天日的禁区中。

这番作为令天下人咂舌,啐沫嗤鄙。

而最受众人瞩目的,当属那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少宗主顾珩执。

陌巷街坊私下闲论,道其必是被人漠视、忍辱含屈、卑微度日的稚子。

却不料一年除夕,喧闹之夜,顾袁坐于奢靡软轿,携一众阵灵宗修士浩浩荡荡巡街游玩,将一众百姓挤到路旁,心中怒骂却也不敢造次。

“停下。”

随车侍卫一声令下,轿停在路中间,两旁侍卫忙身上前将轿帘掀开,流苏晃动,琉璃珠摩挲碰撞,清脆出声。

随后便见一双修长的腿踏地,顺着身子往上看去,原是顾袁那张阴恻邪气的脸。

众人吓得一嗬,连忙退出百里远,小心翼翼绕过轿子离开。

“哎呦,竟是顾袁这鼠辈,造孽了!”

两人搀扶着身子,低头讨论,脸色煞青,眼神不知自觉往那瞟,随后又低下头不敢直视。

“可不是,上次把刘家两个儿子打得鼻青脸肿不说,竟还断了其手,现在那手动都动不了,天天瘫在身侧晃动着。”

“混账顾狗,小三上位的贱种,竟敢这般嚣张,日夜欺辱弱小百姓,当真该遭天谴!”

众人低声怒骂着,街上被堵的行人愈发多,全都铁青着脸,离着百里远,不敢吱声。

“顾宗主,您这是做什么呢?”

一人不满,扬声询问。

顾袁未置一词,抬手一挥,身旁侍卫取了貂袍披在他身上,那张阴恻惨白如重疾在身的脸色才稍稍和缓。

众人看着,面露疑惑,忽然,只见其竟是弯下了矜贵的身子,探进了轿内,随后怀中抱出一孩童。

孩童长得软乎胖圆,约莫三四岁模样,身穿鸦青暗花锦袍,滚雪色锦缘,腰间悬小巧玉珏,是世家宗派稚子的规制装束。

“放开我!”

那孩童忽然出声,脆生生的童声掺着怒气,张口便凶的惊人。

而这声音的主,亦是生得面如琢玉,眉眼精致矜贵,金尊玉贵,可眼底戾气沉沉,神色冷厉,瞧着格外骄纵暴戾。

顾袁被他挣扎的小手赏了一巴掌,竟是面色不改,将他轻轻放到地上,还摸了摸他的发顶,惹得孩童烦躁抬手,一把将其拍开。

顾袁正了正身,咳了一声,竟见一旁传来一声巨响。

“顾宗主饶命,顾宗主饶命啊!”

众人看去,只见一卖糕点的小贩一把扑通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纵横老脸。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少宗主,求少宗主原谅!!”

顾袁忽然一声冷笑,抬手裹了裹身上的貂袍。

只一声,身旁的侍卫便拔剑出鞘,快速上前将那男子架了起来。

男子吓得尿裆,哆嗦着身子被压着跪在小孩面前。

孩童嫌恶的往后退了几步。

“安珩,爹教过你什么?”

顾袁忽然冷声问道。

小孩看着跪在他面前不断以头抢地的男子,额头撞破,血流了满脸。

他闻言抬头看着顾袁,小脸涨得微红,眉毛蹙起,小嘴却紧紧抿着,似在思索些什么。

顾袁催促道:

“安珩。”

众人看着这幕,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孩童,皆是一愣。

“我还以为顾少主会被虐待。”

“是啊,瞧着一幕,这小少主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这小贩不知冲撞了顾少主什么,这下,顾宗主是万不会饶了他的。”

“可不是,虽是看小少主的态度,可小孩子心性纯真,想不出什么惨恶惩罚,最后还不是顾宗主说了算。”

“可怜了,这大年除夕夜的,怕是要被断手断脚了。”

砰砰砰的撞地声不断响着,血流了一地,有些人不忍再看,便摇着头快步离去。

众人讨论着,忽然,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掺着烦躁不耐:

“杀了他。”

四下皆惊,小贩被吓得昏死在地,唯有顾袁颇具惊讶的扯开嘴角,幽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众人被这声音吓得破了胆,失了魂,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顾袁笑着,将小孩抱了起来,大声道:

“遵旨!”

随后又是大笑,看着众人,笑着威胁道:

“鼓掌啊,都愣着做什么!?”

一众侍卫规律而又节奏的鼓起掌,众人看着月下明晃晃的刀,也被迫鼓起掌。

孩童看着这一幕,皱起的小脸忽然舒张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此后,众人皆知,阵灵宗少宗主——顾珩执,是继顾袁的第二个活阎王。

可世事难料,这阵灵宗少主,竟长成了个怂包。

……

“你没有娘,你个废物,你娘不要你了。”

阵灵宗内,树叶沙沙,假山林立,忽的一个石子横飞,砸到一身金尊衣物上。

一滴眼泪滴落,顾珩执紧咬着唇,小手攥紧了手中灵剑。

那是一把高阶灵剑,可在顾珩执手中,同一把废剑并无二致。

“哭了,你把他惹哭了,顾宗主这会要杀了你了。”

两个孩童连忙将手中的石子扔掉,慌忙的跑开,一脚把他们方才用泥堆起的小房子踢倒。

顾珩执站在原地,抬手擦了一把眼泪,随后上前,指剑将那被踢到在地的房子砍成平地,凿出大坑。

“去死,都去死!!”

顾珩执歇斯底里的怒骂着,可严格的规训让他很快闭上了嘴,死死的忍住了眼眶中的泪水。

阵灵宗少宗主,万众瞩目的骄纵小魔王顾珩执,是个实打实的废物,身上半缕灵力都使不出来。

他拿着剑,只身回了房,将自己关在那间偌大只有他一个人住的房屋。

……

“将这两人拉下去处死!”

夏日夜晚稍稍有些凉风,顾袁缩在主位软椅上,身上披着层层貂毯。

可他还是冷的不行,惨白着脸,阴恻恻的指着跪在殿下的两个孩童,怒声呵斥。

孩童吓得尿流,哭得稀里哗啦。

顾袁咆哮一声,顾珩执坐在旁侧,却忽的站起身子,脸色冷淡的对着顾袁道:

“放了他们。”

顾袁眼神如炬的看着殿下那个与自己愈发疏远的儿子,他面色铁青的盯着,骇人不已,可那迎上来的视线,丝毫没有畏惧。

最终,他再度妥协。

他望着顾珩执,示弱道:

“安珩,明日咱爹俩去垂钓?”

顾珩执置若罔闻,起身离开。

殿下的人散尽,顾袁无力软在椅子上,像一个即将燃尽的蜡烛。

“来人!”

良久,他一声令下,侍卫连忙迎了上去。

“准备轿子,去莲笙阁,该去哄哄那群麻烦难缠的女人了。”

这番起轿去妓院,倒是浑身燥热起来,那声音中气十足的传入躲在门外顾珩执的耳中。

顾袁的浪荡在凡尘大陆是有目共睹的,那架奢靡的琉璃流苏软轿,四境唯有一架,倘若其他宗派贵族仿制一架,也不可能同他一般日夜停在花街柳巷之中。

众人日夜瞧见起裹着貂袍进出妓院,众人皆嗤:

这具这般惧寒的身躯,定是日夜颠鸾倒凤所致而成。

几年后,竟鲜少有人瞧见那身披着貂袍的佝偻身躯。

有人猜测宝刀萎了,又有传言道,原是顾袁父子两人垂钓时起了争执,顾袁这狗贼被顾珩执一把推到河中收受了重寒罢。

从那之后,阵灵宗便渐渐衰落。

那偌大的宗派内,日夜传出那似要将心肝肺都咳出来的死动静。

不多几年,炼魂宗回归,四大石像铁链松动,结界不稳,邪祟趁隙入侵凡尘大陆,大量人族百姓死于这次暴乱,要害中枢“大朝”险遭陨落,大量人口流下南渊,可安定并不止于东域东昆,邪祟仍旧于四境横行,各宗派穿行于四大境域,除祟灭煞。

这个灭了炼魂宗一派的陨落宗派,一夜之间起了大火,死伤极重。

而顾珩执也同他的生母一同逃离了阵灵宗,消失匿迹。

不过多年,万蛊宗带着大量子弟回归,趁机大肆屠杀人族百姓,却以“吾等杀的皆为邪祟腐侵之人,非正常百姓。”,为由,躲过了被百宗讨伐。

自此,曾被满宗抄斩的万蛊宗再度回归,于北关成宗立派。

……

“左刀疤说到这,便觉得口干舌燥,喝了口酒,忽然叹了口气,对红衣男子道:

‘阁下的喜好当真独特,桀骜冷峻的男子难走近,珩玉君更是难交心,你可有所不知,望臻宗成立之前,珩玉君只是一名小修士,便能炸掉一座玄君山,灵阶已到灵王之境,立宗当日,便一举被立为宗派二宗主……’”

“红衣男子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总是笑着,这时却是笑的最开心的,徒儿不知他为何笑的这么开心,便斗胆问他:

‘你为何要笑的这么开心?’”

将凌闻言,十分好奇,凑到将霜面前,问道:

“他说了什么?”

将霜脸上虽糊着一层泥巴,却还是能看出红了小脸,他看向顾珩执,支支吾吾不敢说。

顾珩执道:

“说罢。”

将霜道:

“是。红衣男子听完徒儿的问题,他喝了酒的脸红的滴血,徒儿看着他,倒有些不好意思,过了好久,红衣男子看着徒儿,眼里似乎有星星在闪,又好似涓涓细流流淌,声音很轻,徒儿差点听不清,本想凑近一些,便听见他说……说……”

将凌将耳朵凑到将霜嘴边,急切问道:

“说了什么?将霜别卖关子,快些说来听。”

众人亦是轻了呼吸,仔细听着,唯有顾珩执冷着脸,喝空了两壶酒,还在不断喝着。

将霜说:

“徒儿还未凑近,便听见他向徒儿交代,务必要将这话咽进肚子里,不许说给任何人听,特别是珩玉君,不然他就不给我吃糕点,徒儿要套他话,便答应了他,他笑的开心,夸徒儿好孩子,然后便告诉我缘由,他声音很轻的说:

‘安珩哥哥,小淮想你了,这些年,你累吗?’”

将霜说完,一阵寂静,将霜觉得奇怪,但还是继续讲下去。

“他说完这话,徒儿便觉这话牛头不对马嘴,这同他为何笑的这么开心有什么关系呢?可徒儿瞧他脸红的实在厉害,便不敢再问了,只是觉得这话奇怪,便默默记下,就算是不吃他的糕点,也要将这话告诉师尊!”

将凌道:

“将霜做的好,只是不要再说这些了,这左刀疤究竟是何时死的,快些说来罢!”

将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顾珩执,见其没有生气,只是喝酒喝的脸色有些红,边继续道:

“徒儿同红衣男子这番话说的很小声,左刀疤在喝酒,没听到,只是喝的醉醺醺的道:

‘在下还有一计,听闻珩玉君喜好书法绘画,已然到了以墨染池的地步,加上喜欢观天,一日便画了一幅观天画,取名为‘凭栏望宇’。

珩玉君甚是满意,欣喜之下,便为望臻宗每个弟子都提笔写字,望臻宗子弟个个欢喜不已,此事一经外传,凡尘四境有心同珩玉君交好的人,纷纷将自己私藏的字画送去望臻宗,可无一不被退了回去,听闻只有一幅字被留下。’”

左刀疤嗤了一声道:

“施二少主曾派在下将字画送去,还未入的殿内,便被拒之门外,那时在下恼怒不已,便站在殿门外与将凌理论,这时,便将一众人抬着一幅盖着丝绒红布的字画到来,刚想进殿便被拦下,那送字画的兄弟亦是恼怒,便道,他们从北关送到此,十分不易,若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珩玉君未免太不给面子罢。”

将凌闻言,便道:“那便取下来看看吧。”

我见那几位兄弟将遮布取下,只一眼,在场众人皆是啼笑皆非,笑的不行。

红衣男子便道:‘这是何故?’

左刀疤便道:

‘阁下有所不知,那北关送来的那幅字,真真是丑得惨绝人寰,在下左看右看,怎么也瞧不出所写何字。可最后,珩玉君竟收了那幅画,当真令人惊讶。’

徒儿听到这里,便想起师尊命徒儿扔掉的那幅字画,便同左刀疤皆解释道:

‘你别误会,师尊不喜欢那幅画,还拿剑将那画砍成了好几半,让我扔掉了。’

左刀疤听完哈哈大笑,说师尊是被这人的字画丑到,深觉被辱罢。笑完,左刀疤便道:

‘阁下若是有极好的字画,方可一试!’

红衣男子点头,并非言语。”

“左刀疤不再喝酒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说:

‘珩玉君年少便父母双亡,又被季鹤迟骗了许多年月,性情孤僻,身旁几乎无人能同他交心,我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总该广交益友。’”

“就在这时,酒肆里的传来一阵凉风,蜡烛忽然开始晃动,红衣男子也不再笑,徒儿看他这样,竟有些害怕。”

“左刀疤见他这样,便拍了拍他肩膀说:

‘阁下不必担心,你已有心悦之人,软的不行,倒不如用强的,季鹤迟这人虽怕珩玉君,可心狠手辣,一入万蛊宗不过两年,便以一己之力灭了巫宗,四处为万蛊宗报仇,不都是因为第一次仙魔大战之事,那时万蛊宗被灭门,全是因为翁渡长老告的人皇,珩玉君又拜翁渡长老门下,季鹤迟自然恨他,你若能求得他帮忙,这事定能成。’”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惊。

将凌怒道:

“倘若这人真敢伙同季鹤迟对师尊使阴招,我同将霜势必要取了这两人狗命!”

说罢,还不够,将凌看着将霜,道:

“将霜,这人听完左刀疤这话,可有再说些什么?”

将霜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

“就在那时,小二又上了热酒和糕点,徒儿忍不住,又吃了几个,那左刀疤喝了好些酒,醉醺醺的指着红衣男子道:

‘今夜相谈甚欢,阁下却还没告诉在下姓名,实在不够意思。’”

左刀疤打着酒嗝,晕乎乎的,红衣男子却没回答,只是抬手取过盘上一块糕点,放在面前细细打量,好久才道:

‘这糕点中,本少主最喜欢的,便是桂花糕,小修士这般爱吃糕点,倒是与我投缘,原先见了本少主真容的人,都得毙命,却就凭这点,便饶了你性命。’

那红衣男子说的幽幽,徒儿被他吓得一跳,忽然酒肆内的烛光一盏盏的尽数熄灭了。

徒儿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左刀疤见状,被吓得不轻,酒应当也醒了大半罢,他猛的沉了声音,警惕道:

‘阁下这间酒肆,蜡烛怎地全都灭了。’

话音一落,他便抽出灵剑。

红衣男子却没有回他,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随后徒儿便听红衣男子唤了一声:‘归忏’,随后是灵剑出鞘的声音,忽然脸上一热,徒儿抬手摸去,湿漉漉一片,随后地上重重一颤,便没了声响。

施砚瞻闻言,猛的站起身子:

“归忏?这剑……不是万蛊宗蛊皇血脉,季鹤迟的剑吗?”

话音一落,众人皆惊。

将凌道:

“将霜,你怕不是听错了,季鹤迟这种活阎王怎地会冒险救你,又怎么可能会同师尊说那等话!”

苏朔道:

“是啊,就算这人是季鹤迟,就凭他那般诡计多端的脾性,又是邪教一族的少宗主,这番话,也是为了说来辱蔑珩玉君的罢!”

将凌附和道:

“苏大侠说的在理,这些年来,师尊同他未见半面,怎地能被他挂念至此,什么断袖之癖、喜好穿女装,怕都是用来糊弄左刀疤的罢。”

施砚瞻道:

“可怜本少主门下的侍卫死的这般惨厉,这季鹤迟的手段,当真残忍。”

将凌嗤了一声道:

“施二少主,您这下真相大白,您门下侍卫见色行凶,伤了沈宫主,又掳走将霜,对师尊出言不逊,季鹤迟虽坏,这件事上却也见义勇为,是个君子,左刀疤之死,死不足惜,倒是您,对此,可有什么想说的罢?”

将凌牙尖嘴利,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施砚瞻哑言,只得认栽,道:

“珩玉君,过些日子本少主上门向您道歉,将霜喜欢糕点,我便命人做些精贵糕点带去,只是不知,珩玉君觉得怎样?”

将霜闻言眼睛一亮,缓缓点了点头。

只是将凌不满的讽声道:

“施二少主若真心赔罪,便依着您心意来,不必过问我师尊,若是无心赔罪,只打算草草敷衍了事,那么即便寻来天下至宝,也依旧轻如鸿毛,入不得眼。”

施砚瞻性情骄纵,此时不占理,也只得起身行礼赔罪。

忽然,一声咕噜咕噜声响起,众人看去,便见将霜摸了摸肚子,看着桌上的糕点咽了咽口水。

顾珩执回神,偏头扫了他一眼,淡声开口。

“将凌,上几份。”

将霜闻言眼睛一亮。

将凌会意退下,片刻后折返,身后跟着神色为难的小二。

顾珩执道:

“何事?”

小二躬身致歉,语气局促:

“诸位客官见谅,小店有规,桂花糕每桌仅限一份,不可多点。”

顾珩执闻言面色微冷。

一旁施砚桉反倒来了兴致,笑问:

“浮生一盏何时立了这般规矩?”

“是我家少宗主近日新定。”

小二连忙解释:

“客官若需糕点,小店可为诸位更换其他品类。”

施砚桉笑意狡黠,抬眸,道:

“你家少宗主可有画像?拿来本少主瞧瞧。”

“倒是有的。”

小二一愣,随即道:

“只是我家少宗主常年戴面具,客官即便看过画像,也未必认得真人。”

将凌不解:

“施少主为何要看茶馆主人画像?”

施砚桉背靠木椅,目光掠过身侧沉静端坐的顾珩执,意有所指:

“我听闻,这浮生一盏,归……”

“万蛊宗!”

满堂众人看清画中人,皆是一惊。

画中人身着赤红华服,衣料奢靡张扬,身姿挺拔慵散。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覆面,森然可怖,偏偏周身气度闲散不羁。

“诸位,我们浮生一盏,乃是万蛊宗季少主所建。”

众人看着画像,神色骤变,纷纷侧目,不敢再多言语。

凡尘四境奇人无数,却唯独一人常年面具覆面、行踪诡秘,那人便是万蛊宗的蛊皇血脉——季鹤迟。

五年前,满宗灭门的万蛊宗骤然现世,震动四境。

其最受瞩目的,便数这位神秘人物。

此人不立名号,不占权位,不现身影,众人只知他是蛊皇血脉,年少便破灵皇境一阶。

万蛊宗肇建不过两年,便将巫宗满宗灭门,整座山门尸骸遍地,惨叫断绝,血流成河。

上至宗主长老,下至稚童杂役,无一活口,唯留几位伤势极重,甘愿臣服的高灵阶修士得以活命外,整宗被屠戮殆尽。

据活命下来的人言,那是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活阎王!

阎王吃人,这位活阎王吞财。

听闻万蛊宗回归,搜刮了盆满钵满的钱财立宗。

万蛊宗才刚肇建竣工,余下家财便差点被这位蛊皇血脉败空。

上至天界,下至妖界鬼域,凡尘四境内,雍容华服、名器利剑、珠玉冠佩、紫檀雅器之流等等世间奢靡奇物,皆被其笑纳囊下。

据人言,凡其人步履所过之处,蝶随人至,奇香无比。

又有人言,那人虽脸覆骇人面具,华服所裹之体,却难掩其高大挺拔的绝佳身段。

此番一来,邻里坊间,便有人私下议论其长相,将其纳入凡尘四境名花榜中。

这名花榜上,皆是各仙门宗派的修士。

逆尘宗、凌衍宗、炼魂宗、望臻宗等修士皆于此内。

其排位按容貌所分,位居榜首的,便是令万千痴男怨女魂牵梦绕的望臻宗珩玉君——顾珩执。

往下,便是逆尘宗大少主施砚桉、凌衍宗大少主萧祁……等等一众修士。

此榜单涵盖人数众多,足足刻了二十面大墙,连同将凌这等年纪尚轻的小修士也纳入于此。

而这位活阎王未曾以真面示人,加上名声极差,众人便猜其定是那五官歪斜,满脸疙疤,狰狞恐怖的丑货。

于是,季鹤迟便被刻在了第二十面墙的最后一角,被人人喷鼻嗤之,名字也落了些许灰尘。

……

“什么活阎王?算得上什么东西!就是叛臣孽子罢了!”

“这鼠辈,不过是因为巫宗与炼魂宗勾结,见万蛊宗不受人皇待见,急着向人皇面前讨功劳罢了!”

“此言差矣,依我看,这万蛊宗就是实打实的狼子野心,蛊术本就是巫术一枝,万蛊宗将其吞并,为的不就是壮大势力!”

众人吃着刚烫好的热酒,当众慷慨陈词,也顾不得这地所属万蛊宗,倒是掺着挑衅的意味,怒骂不止。

这万蛊宗口碑极差人人皆知,众人唾之其为鼠,下嘴便丝毫不留情面。

而万蛊宗沦为众人皆唾骂的过街老鼠,则要从第一次仙魔大战说起……

彼时人界结界岌岌可危,仙魔大战迫在眉睫,四神兽奉天旨,欲于万宗之中择一为首,赐神明印记,统领诸宗。

危墙之下,大厦将倾!

万众瞩目之下,得此殊荣的,竟是修习邪蛊毒术、与正道相背而驰的邪教万蛊宗。

诸宗忿忿不平,万蛊宗宗主亦是满心惊疑,却不愿错失天赐机缘,随即开始修炼禁术。

“控尸蛊。”

此蛊需海量尸首为引,以血为令,可操控亡者如傀儡。

控尸蛊大成,仙魔大战爆发,万蛊宗凭蛊术屡建奇功,击退妖邪,重封结界,人界得以喘息。

万民称颂,诸宗臣服。

可安稳时日无多,结界再度松动破裂,妖邪怨灵肆虐更甚,祸乱四境。

所有矛头直指万蛊宗。

逆尘宗彻查发现,万蛊宗私藏四境符印,与炼魂宗勾结鬼界,蛊虫异变扩散,非但不能镇邪,反倒滋养怨灵、催动妖力,酿成大祸。

证据确凿,万蛊宗与炼魂宗私通作恶、擅动邪蛊、祸乱凡尘的罪名敲定。

两宗惨遭满门清剿,彻底除名。

“这炼魂宗和万蛊宗,两宗皆为邪教,当真恶心!”

谩骂不止

……

夜深

烛光摇曳,照在顾珩执眉眼凝重的脸上。

他想起了施砚桉的话:

“明日石像异变一事,人皇还钦派了万蛊宗一派,万蛊宗人手不足,怕是会派季鹤迟应援。”

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与季鹤迟从相识、相知、相守、相恨,到最后相离以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他们之间的羁绊。

季鹤迟为何在一次与他相遇时便着了魔一般吮吸他的血?

为何他……会渴望他这么做?

是被下蛊了吗?

为何许逸钦临走前要对他说:

“顾宗主,五年未见,不如同他谈谈,或许您会发现,他身上,也有着对你至关重要的东西,比灵石还贵……”

季鹤迟于他,究竟是何种重要?

连季鹤迟也曾哭的撕心裂肺的问:

“哥哥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顾珩执闭上了眼睛,表情失控的有些扭曲。

他猛的睁眼,抬手,一股强烈的灵力将火焰摇曳的烛台掀翻。

蜡烛掉落,火焰刹那间熄灭,房间瞬间昏暗,唯留微弱的月光照在顾珩执阴沉的脸上: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季鹤迟对他很重要。

连他被封印的灵力,亦是在年少时被他吸了血才破解。

那他呢,他在季鹤迟心里,又是什么?

当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爱意,欲告诉他:

“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时,季鹤迟弃他而去。

那他算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他被困在幕布中的戏!

季鹤迟这个骗子,欺他弃他,将他视若仇人,将他视若洪水猛兽,为了宋昭溪手中人人垂涎的镇灵佩,才会那般乖软温顺的蛰伏在他身旁,伙同万蛊宗杀了他亲生母亲。

窗外起了一阵大风猎猎刮起刺耳声响,如刀般锋利,又似钝刀般剐着顾珩执的心。

他欲抽出那把钝刀,一寸寸的剐进季鹤迟的心,让他如同自己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他……

他叹了口气,原本挺拔的身形骤然松垮:

季淮卿,你说,我们都太弱了,那到底……

多强才算强,望臻宗宗主?蛊皇血脉?

这些,够吗?

一夜无眠……

翌日

浮生一盏的清晨,依旧人声喧沸,热闹不减。

书案之前,说书人身着一袭长衫,手持画卷,缓缓道来一段旧事。

台下众人凝神屏息,目光紧紧锁在那幅画卷之上,个个面露猎奇之色。

一人起身,忍不住开口发问:

“先生,这嶙峋山,当真如同坊间传闻一般凶险可怖?”

说书人闻言,向内拢了拢宽袖,猛地将画卷拍在案几之上,抬臂扬声,字句铿锵:

“此言差矣。嶙峋山之险,绝非一个‘危’字便能概括,诸位且看!”

众人一惊,纷纷围上前去,抻着脖子凑向案上画卷。

只一眼,所有人都蹙紧眉头。画中山脉地势错综复杂,山道盘绕交错,峰崖陡峭林立,密密麻麻标满了山名地界。

有人伸手指向画卷上一点猩红,满是疑惑:

“这一处红点,是何物?”

说书人直起身,捋了捋颔下胡须,道:

“此处,便是南渊石像的坐落之地。五年前石像异变,这片地界早已衰败破败,险象横生。”

“可惜啊……”

折扇“啪”地合起,说书人面露惋惜,目光遥遥望向一众修士离去的方向。

“此话怎讲?”

嶙峋山,本是凡尘南渊疆域内数一数二的雄山大脉。

南渊腹地,山道开阔,车马通行便利,山中盛产稀世灵药迷阵花。昔日黑白仙人与南境神兽于此立古寺、雕石像。

南渊四境百姓年年焚香祭拜,祈求山神庇佑一方安宁。

自万蛊宗现世之后,嶙峋山骤生邪祟,石像异变崩毁,古寺坍塌,百姓受妖兽邪祟侵扰,苦不堪言。

山脉地貌剧变,原本开阔的山道变得狭隘,满山迷障层层叠叠,踏入山中便极易迷失方向,原地打转。

迷阵花虽是罕见灵药,却毒性惑人,迷心乱神,是极具蛊惑之力的毒花。

昔日香火鼎盛的祭拜圣地,就此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而山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穿梭在密林深处的阴邪之物。

其中为首,便是鬼面千头鬼。

鬼面千头怪,是极难对付的中阶邪祟。

焦黄鬼头裹着幽绿祟火,空洞眼眶不见瞳仁,专嗜生食人脑。无论凡俗还是修士,都难以忍受它残暴恐怖的猎杀手段。

此物形貌狰狞,隐于林间窜行,身法迅疾如影,极难捕捉踪迹。

曾有一名修士独身入嶙峋山,手持法器,专程前来猎杀邪祟。待到日至正午,余光倏然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人阴恻恻地低笑,一双狡黠得意的眼望向手中的滞时仪,指尖拨动指针,周遭的流速骤然放缓。

他侧头望去,看着僵滞在空中、动弹不得、满眼惊恐错愕的邪祟,忍不住放声狂笑。

可下一秒,他低头的刹那,脸色煞白。

手中滞时仪骤然失灵,指针疯狂乱转。

狂风猎猎席卷而过,一股刺鼻腐臭扑面而来。

抬眼的瞬间,一张淌着涎水的鬼脸骤然逼至眼前。

“咯咯咯……”

血盆大口狰狞噬来。

噗嗤一声利刃破肉。

……

“尽起。”

嶙峋山中,长剑穿体而过,鲜血四溅。溅满污血的鬼面之上,倒映着顾珩执清冷凛冽的面容。

长剑抽离,邪祟轰然倒地断气。

顾珩执足尖点地,凌空掠跃,一路剑锋所至,哀嚎不绝,邪祟纷纷伏尸。

清晨,顾珩执、施砚桉一行人已然踏入嶙峋山密林深处。

行至半途,他们撞见凌衍宗一众修士被困林中,密密麻麻的鬼面千头鬼将众人层层围困。

施砚桉望着凌衍宗为首的温润男子,笑盈盈开口道:

“萧少主,好久不见。”

萧祁偏头扫了他一眼,神情紧绷,并未置言。

忽的几声尖叫,众人偏头看去,只见逆尘宗二少主施砚瞻紧握灵剑,可法器在手中如同废铁,灵力凝滞不散。

他本就被骤然扑来的千头鬼吓得方寸大乱,此刻急得满面涨红,无论如何凝神,都无法调动半分灵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无法聚灵?嶙峋山里怎会涌出这么多千头鬼!?”

一只只鬼面邪祟接连扑杀而来,施砚瞻举剑格挡,虎口剧痛,长剑被巨力震飞数丈。

腥臭妖兽扑面而来,施砚瞻脸色惨白,失声嘶吼:

“王根!陈厌!你们两个死到哪里去了!快来救我!!”

话音未落,妖兽利爪已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萧祁凌空跃起,一剑刺入邪祟身躯,旋身斜挑,将妖兽狠狠甩在树干上,重重砸落地面。

树干震颤,枯叶簌簌飘落。将霜足蹬地面,身形疾冲而出,剑锋凌厉斩落,转瞬之间,数头邪祟接连倒地。

“传闻萧少主年少有为,如今一看,果真厉害。”

众人看着萧祁凌厉剑法,不由惊叹,但很快,随着千头鬼的进攻,众人便自顾不暇了。

“啊啊啊!一进这片密林,我半点灵力都凝聚不起来!”

“我的灵剑,完全使不出力气!”

“该死的千头鬼,怎么杀都杀不完!!”

“救命!它要啃我的头颅!”

“呕——太臭了,我撑不住了!!”

众人挥舞着形同废铁的长剑,被难缠污秽的鬼面千头鬼缠得苦不堪言,一边疯乱挥剑,一边嘶吼哀嚎。

鬼面千头鬼虽只是中阶邪祟,可一众修士修为参差不齐,又被地界封禁灵力,顿时落入绝对下风。

“咯咯咯……”

秋日冷风寒意。

枯叶沙沙飘零,正午日光落在光秃枝桠上,一根根枝干之上,竟蹲满了鬼面千头鬼。它们咧开腥臭大嘴,獠牙垂着涎水,咯咯怪笑。

“小气。”

长剑腾空而起,破空飞射,剑芒炸裂,穿梭于林木之间,寒光扫过,枝叶纷飞,血溅遍地,邪祟接连倒地。

施砚桉执剑上前,劈向近处的邪祟,又看向身前持剑固守的萧祁,瞥见对方微微震颤的剑身,出声提醒:

“萧少主,务必小心,千头鬼数量太多,若撑不住,我……”

“不必。”

萧祁面色冷白,微微喘息,抬眼环视四周。各宗修士人人面露疲色,艰难抵挡着潮水般的邪祟。

“嶙峋山果然凶险至极。山道九曲十八弯也就罢了,连聚灵都做不到,踏入此地,岂非死路一条?”

“你看这些少主宗主,个个灵力被封。换在寻常地界,这些杂碎,珩玉君抬手便可尽数肃清,何须如此苦战!!”

“萧少主,快看看传讯卷轴,可有救援赶来?”

众人回过神,满眼希冀地望向萧祁。

萧祁颔首,收剑展开传讯卷轴,眉头紧锁,缓缓摇头:

“没有。”

“没有救援?今日我等死噫!!”

众人哀嚎不止。一名修士负伤惨叫,幸得顾珩执斩祟相救,他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破口怒骂:

“多谢珩玉君救命之恩!炼魂宗这群冷血之辈!同受人皇之命进山剿祟,竟抛下我们独自离开!此地阵法纵横,阵灵宗又被炼魂宗掌控,除了他们,谁能破阵逃生!!”

一语惊醒众人。

“珩玉君昔日不是阵灵宗少宗主吗?他会不会破阵之法?”

所有人望向远处那道白衣身影。顾珩执步履轻盈沉稳,灵力浑厚凝实,剑势凛冽,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珩玉君……似乎没有被灵力封禁影响?”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若是他不受封禁,为何不杀光这些邪祟?难道是进山游赏的吗?”

“一派胡言!方才明明是他救了你!再乱嚼舌根,当心坠入鬼界恶鬼道!!”

那人被众人厉声斥责,慌忙跪地求饶:

“我错了!我认罪!我乱言了!”

众人暂且作罢,再度回身苦战。

那人惊魂未定地喘息,忽然察觉到地面微微震颤。

“怎、怎么回事?!”

众人惊惶四顾,四周参天巨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拢。

嶙峋山古木根系盘错,枝干粗壮高耸。深秋时节,枝繁叶茂。

众人惊惧,慌忙向内聚拢。

“妖树!想困住本少主?”

施砚瞻怒目圆睁,挥剑劈向合拢的枝干。刀锋起落,一根根树枝被斩断,可断枝转瞬再生,愈发繁茂地围拢过来。

“又长出来了?!”

所有人举剑乱砍,枝干落地,旋即重生,包围圈越收越密。

“住手。”

顾珩执止步,蹙眉凝视古木,沉声开口:

“此树能自愈。”

众人停手,满心绝望。

“再砍下去,迟早会被树木困死在牢笼里。”

“可我们灵力被锁,手中只有一柄凡剑。”

“难道今日,就要葬身于此?”

人心溃散,有人喃喃自语,留下遗言。

“陈家姑娘,此生是我负你。若有来生,愿为牛马伴你左右。”

“爹娘,孩儿在望臻宗一切安好。珩玉君看似严厉,实则面冷心热,还曾为我煮过一碗热汤,有家的味道……”

“珩玉君什么时候给你煮汤了?我怎么没有?”

“你不配!那是我拼了半条命去北关送药得来的!北关有万蛊宗这等邪教,何等凶险!”

“北关?你偷藏珩玉君的汤躲去北关?”

“别多问!”

“能与珩玉君这般高阶修士同葬此地,也算死得其所!!”

“既然横竖一死,我便告白——珩玉君,我心悦……!”

“有救援了。”

萧祁举起卷轴,卷轴上一点红光,正飞速向此处逼近。

众人瞠目,狂喜欢呼。

士气大振,众人不顾灵力凝滞,执剑悍然杀向邪祟。

混乱之间,一只手悄然抬起,轻轻合上了方才当众告白之人惊得快要脱臼的下巴。

“好香……你们闻到一股香气了吗?”

“你莫不是饿昏了?等等,这香气……”

“十分熟悉!前些日子浮生一盏门外停过一顶华贵轿子,当时弥漫的异香,与这股气息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浓黑迷雾翻涌笼罩密林,视野顷刻一片漆黑。

一声惨叫。

鲜血喷涌,身躯倒地,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咯咯咯……”

“好戏,才刚刚开始,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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