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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9 16:26:02

……

忽然,房门被敲响,随后便见门下弟子将凌道:

“师尊,弟子将凌求见!”

许逸钦笑道:

“既然珩玉君有要事在身,本少爷便不多叨扰。”

语毕,他站起身推门,同门外的将凌对视,偏头对顾珩执道:

“珩玉君,别忘了灵石。”

语罢,便移步离开。

……

楼下,茶香四溢,杯盏交错。

便在此时,地面忽的一阵颤栗,馆外忽然传来长吁一声,随后脚步踢踏,一众白衣修士走进馆内,在顾珩执面前作揖行礼。

众人看着眼前这众白衣修士腰间的玉牌,认出了是望臻宗修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珩执移步一楼,寻一方案台,偏头看向跪在一旁的一众修士,蹙眉道:

“如何?”

弟子将凌道:

“宗主,弟子方才依令前往南渊南原石像之地,却惊觉石像已然不见,连带着寺庙一并消失了。”

众人闻言,亦是震惊。

“怎么可能?!石像异变不见便罢了,怎么连寺庙都一同不见了?”

“南渊石像自七年前异变至今,不仅没有解决,反倒越来越严重罢。”

“自鬼门大开,如今南渊邪祟四处作乱,百姓日日受苦。各大宗门早已拼尽全力,只是这邪物太过猖獗,实在难以化解。”

顾珩执蹙眉,道:

“将凌留下,其余人继续搜查,此番任务险重,须得多加小心。”

望臻宗修士恭敬领了命,便出了茶馆,再度纵马离去。

经旁人提醒,众人神色一敛,皆沉下心思索此次任务重心——南渊石像彻底异变。

这场异变自七年前出现至今,始终无人能彻底根除。

……

七年前,东域东昆,大朝境内。

一年一度的月祭魂礼,骤然生变。

月祭魂是大朝传承百年的祭祀大典,定于每年十二月十二日举行。届时朝廷请神婆作法,由神灵从一岁至两岁的幼童中,选出一名“天选神子”。

凡家中孩童被选中者,家族便被传可得神灵庇佑、岁岁顺遂,刘家便是世代借此兴盛的典型。是以每年无数百姓,皆盼自家幼童能一朝入选。

无人不知,这场祭祀残酷至极。

所谓祭魂,便是将选中的幼童放入特制药缸浸泡十日,直至溺亡其中。

捞出的孩童躯体浮肿腐烂,皮肉衰败,周身却僵硬挺直,诡异异常。

此象源于阴阳五行之说:肝主筋、藏魂。

人心神、肾志为阳,肺魄、肝魂为阴。活人阴阳制衡,筋骨松紧自如;人死阳气散尽,阴神主事。药液隔水锁阴、闭阳不散,故而孩童身死多日,躯体虽腐,筋骨依旧僵硬。

孩童捞出后,周身覆满烟灰,送入炼炉焚化成灰。骨灰混着烟灰分包,散入家家户户。

每夜十二,百姓将粉末撒于床底,床边悬符咒红灯笼,祈求来年顺遂安康。传闻身负异秉之人,可借灯火入梦通神,得机缘、入仕途、积富贵。

百年来规矩如此,无人敢违。

可祸端,偏偏起于七年前那场祭祀。

“刘家小少爷也失踪了,自打今年封缸祭童开始,怪事就一桩接一桩。”

“刘家世代靠月祭魂兴旺,百年安稳,怎偏今年出了乱子?”

“杀生祀神,终遭反噬,报应罢了。”

自此之后,大朝境内频发怪事。

无数百姓或一夜暴毙家中,或无端失踪,人皇震怒,遣各派修士彻查,却始终寻不到半分线索。

每至深夜,空寂街巷里,总会响起沉重脚步声,夹杂诡异的吮食嘶响。

起初百姓以为是先祖神灵归宅,纷纷贴窗祈盼。有人戳破窗纱,借着月色张望,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腐烂狰狞的鬼脸。

幽绿浑浊的眼白死死盯住屋内之人,鬼物咧嘴嗤笑,嘴角裂至耳根,腐肉随动作簌簌脱落。

屋内之人吓得浑身瘫软,连连后退,未等喘息,头顶屋檐又传来嘶嘶怪响。冰凉黏腻的液体滴落面颊,众人抬头,只见那鬼物如野兽般攀在屋顶,脖颈扭曲,黑牙森然,俯瞰屋内。

慌乱间,有人指尖触到床底积灰。

下一秒,稚嫩孩童的歌谣幽幽从床底漫出,清脆笑声掺着阴森诡气,回荡整屋:

“红纸笼,红纸绳,

红笼灯下无人影。

风一吹,无声息,

娃儿嘻嘻快来陪。

灯笼摇,随风飞,

骨灰四起惹人悲。

夜半灯尽——

人亡命。”

床底缓缓探出一只浮肿腐烂的小手,骨节外露,力道凶悍,死死攥住人的手腕。

屋顶鬼影已然消失,孩童笑声愈近,一具焦黑腐烂的婴儿躯体,从床底缓缓爬出。五官溃烂难辨,空洞眼窝漆黑幽深,腥臭恶味充斥全屋。

转瞬之间,脖颈剧痛骤起,血肉撕裂,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夜之间,惨死无数。

死者死状各异:或心脏被生生剜去,或颜面皮肉尽被啃尽,或浑身骨骼被抽离,只剩一摊软肉。

唯一相同的,是无一不是惨烈横死。

彼时大朝早已被邪祟渗透,百姓浑然不觉。直至多年后南渊石像异变、结界碎裂,无数邪祟汹涌而出,肆虐南渊、东昆两地,各派众人这才惊觉事态早已溃烂不堪。

……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未见其人,便闻一声慵懒的口哨声,不多时,便见男子抢坐在他面前,笑脸盈盈。

“珩玉君今日得空?借你一方案台一用。”

顾珩执看着这位逆尘宗大少主——施砚桉。

良久,顾珩执淡声道:

“施少主,本君请的是施二少主,您来做什么?”

施砚桉并未抬头,只是道:

“本少主可不知你们相约于此,本少主此番前来,是为南渊石像异变一事而来,珩玉君若介意,等施砚瞻来了,本少主自会回避。”

顾珩执道:

“南渊石像异变一事,并未派遣逆尘宗,只听闻凌衍宗会派一众修士相助……”

茶馆人多,喧闹一片,只见门外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却皆听着茶馆内的声音。

茶馆内热茶暖雾缭绕,顾珩执手执杯盏缓酌热茶,施砚桉见状,忽觉新奇,道:

“浮生一盏的桂花酿可是一等一的好酒,千杯不倒的珩玉君竟在此喝茶,这倒是稀奇了!”

顾珩执并未理会,只是细品热茶,却深觉无滋无味,不如好酒欢畅,心中赞同施砚桉所言,却也没有表现,只是将杯盏握在手中转动着,视线盯着那杯盏上的花纹,悠悠道:

“此次任务险峻,邪祟无心,可人却有意,往来之间,亦不乏有心之人暗中……”

顾珩执话音一顿,将杯盏猛的磕在桌子上。

“窥言窃语。”

茶水溅满落桌面,水面忽的映出锋利剑影骤现。

只见顾珩执猛的起身,眼眸凌厉往茶馆一旁窗户看去,抬手之间,衣袖挥动,灵力汇聚袭去,尽起剑伴着强悍灵力破窗而出。

茶馆内众人皆是震惊尖叫,馆外忽的传来灵剑碰撞之声,乒乒乓乓铮铮作响。

“王兄,小心!”

苏朔怒吼一声,众人惊的看去,只见窗户处被灵芒炸出一个大豁口,而后便见两道身躯被灵力凌空拽入馆内,狠狠砸在地板上呻吟挣扎。

顾珩执收紧手,那捆在两人身上的灵力便猛的收紧,束的两人叫苦不迭。

顾珩执冷声道:

“二位,听够了吗?”

众人震惊,王、陈两人却开始装疯卖傻,怒斥道:

“你是谁?为何要抓我们?穿的人模人样,一出手就伤及无辜,还不把我们放开!”

顾珩执问道:

“伤及无辜?”

王、陈两人面上丝毫没有任何羞愧之色,反倒理直气壮道:“

我二位兄弟正在外喝酒,酒肆内这般多人,大家伙儿都高谈阔论,这般喧闹,你怎敢说我俩在听你讲话?若是这般,尔等为何不开个隔间,反倒在这栽赃陷害我等?”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却碍及顾珩执的身份,不敢大声说话。

忽的长剑刺出,王、陈两人面色一惊,腰带一松,剑尖一挑,便见私藏在腰间的玉佩被挂在剑尖处,随后剑锋一转,顾珩执抬手一接,只一眼,便道:

“逆尘宗,王根、陈厌。”

众人闻言一惊,议论道:

“王根和陈厌不是逆尘宗施二少主门下的侍卫吗?”

只见暴露,王陈两人骤然换了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随后便其手袖一抖,灵剑凌空召来,顾珩执抬眸看去,便见双剑直直刺来,剑势强悍,明显是下了杀意。

抬臂之间,尽起剑横空格挡,两股灵力撞在一起,铮铮作响。

将凌见状,怒声而起:

“宴风,召来!”

宴风长剑应声出鞘,却从二人身后刺出,出其不意,两人面色一惊,暗叫不好,宴风长剑袭来之际,却见一抹身形挡在两人身后,执剑对招,将凌脸色一怔,于是上前,手执长剑欺身而上。

将凌怒道:

“你是谁?为何要帮这两恶人?”

苏朔虽身受剑伤,却仍旧灵力雄厚,武功高强,对抗将凌这等年少修士,自然绰绰有余,只见其执剑袭去,剑芒骤现,纵横四方。

将凌迎招,却是不敌,连连后退。

“小修士,你灵根清奇,是个可造之材,可年纪尚轻,还需……”

话音未落,却见长剑刺来,横挑斜斩,剑身刺破空气,掀起猎风作响,直教茶馆内众人衣物被吹的阵阵飘飞。

只是一招,苏朔便面露惊恐,看着袭来的剑法,心中一惊:

“竟是逐影十三招第一招——断魂式!”

偏头看去,只见王、陈二人早已身中剑伤,被捆在地,不得挣扎。

回神之时,苏朔不由得心惊,心想,此等强劲灵力,万不是我等能够抵抗的,此人灵阶极高,怕是远超我这等灵将境罢。

苏朔被袭得连连后退,身上衣物划破数十处,却招招未及皮肉,操控剑势的功力极强。

见状,心中不由得钦佩,心想此人若要伤我,几招便可夺我性命,可却招招试我底线,只得让我作罢,不要好管闲事。

方才听小修士所言,两人竟是恶人,我和王陈二位兄台也才认识没多久,亦是不清楚,若是看错两人,倒是我的不对了,罢了罢了。

苏朔身子一旋,躲过尽起剑的攻击,收剑入鞘,高声道:

“这位兄台,在下佩服,停战罢!”

话音一落,尽起剑铮的一声入鞘。

苏朔上前作揖,语气恭敬佩服道:

“在下苏朔,敢问阁下大名?”

“鄙名顾珩执,久闻苏大侠大名。”

苏朔闻声真真大惊,忙身单膝跪地行礼:

“您是珩玉君?方才多有得罪,还请珩玉君见谅。”

顾珩执摆手,将凌上前将其扶起道:

“苏大侠,您一生快意江湖,恩仇分明,为何要为这两恶人出手相救?”

苏朔解释道:

“方才赶路至此,王兄陈兄二人热情相待,心中一暖,便心生袒护之情,就算现在,我也不知这二位兄台究竟犯了何等罪状,惹得珩玉君这般气愤?”

将凌指着两人解释道:

“这两人是逆尘宗施二少主门下的侍从,名为王根陈厌,同左刀疤那等恶贼共称‘霸渭三士’,狂妄放肆至极,前些日子被,我宗沈宫主和我弟将霜左刀疤掳了去,沈宫主逃了出来,我弟将霜却至今下落不明!”

将凌言此,眼眶有些许红,哽咽道:

“师尊得知,怒不可遏,三日前便同逆尘宗施二少主相约在此,势必要施二少主将我弟弟完好送来,可施二少主不仅至今都没出现,还派了这两恶人在外偷听墙角,当真可恶至极,不可饶恕!”

苏朔闻言,亦是气愤,指着被捆在地的二人,呵斥道:

“在下当二位兄台为兄弟,您二位却私藏这番心思,居心叵测,难怪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我嘴里套话!”

话至此,苏朔朝顾珩执上面走去,道:

“珩玉君,在下赶路之时便见苏朔正追杀一人,故而伸出援手,却是不敌,没将这贼人拿下,身上被划了几剑,只得作罢。

可那人亦被我刺中左肩,又有一人追去,应当是去擒拿左刀疤的罢,那人瞧着身法灵活,轻功极强,手中灵剑强悍,应该能救下将霜兄台,还请宽心!”

顾珩执道:“多谢。”

苏朔连忙摆手。

将凌蹙眉道:

“苏大侠,您可有看清擒拿苏朔之人?”

苏朔回想一番,道:

“在下似乎记得此人面覆……”

话音未落,便见地面一阵颤栗,忽的茶馆内众人倒吸凉气。

只见一众侍卫气势汹汹的闯入,为首那人一身华贵锦绣白袍,脖颈处戴着银圈,面色白皙娇嫩,十分骄纵模样。

最令众人惊骇的,是众修士抬的轿子中,竟躺着一具尸体,尸体被白布从脚盖到头,看不出是何等人物。

“珩玉君,久等了!”

施砚瞻抬手一挥,众侍卫便将那轿子放在顾珩执面前。

顾珩执蹙眉,轿子一放,便执剑一挑,盖在尸首上的白布便被猛的掀开一角,露出脸来,顾珩执看清何人,便冷声道:

“这是何意?”

只见那轿子上的尸首面色极度惨白,双眼死瞪外凸,死不瞑目,嘴巴大张,满嘴干涸的黑浓毒血,左脸上一道骇人伤疤,俨然是那‘霸渭三士’之一的左刀疤。

将凌看清那人,骤然松了口气,眼眶一红,忍不住哭出声来。

众人瞧着将凌这等小少年哭得可怜,又见轿上那人死的骇人,不明所以,以为将凌哭得是左刀疤,纷纷开口劝慰。

施砚瞻却冷哼一声,怒道:

“珩玉君,轿上之人是本少主门下侍卫左刀疤,您门下弟子将霜与左刀疤切磋之时,却因灵力不足,打不过,便恼羞成怒,竟伙同邪教一族对左刀疤下此毒手!”

顾珩端坐高几,将凌为其倒了杯热茶,顾珩执轻酌热茶,视线扫过轿上尸首,随后一顿,落在被白布遮挡的脖颈处,良久,问道:

“伙同邪教一族?施少主,您此话何意?”

施砚瞻哼了一声,抬手一挥,一旁侍卫便上前将那白布掀开,众人抻长了脖子往那看去,只一眼,便被吓得魂飞魄散。

将凌这等小修士哪里见过这番凄厉惨状,指着尸首的手不断颤抖,结巴道:

“这人怎地死的这般凄厉?”

顾珩执猛的脸色一沉,视线死死锁着被那黑纹缠身的尸首,攥着杯盏的手不断收紧。

忽然砰的一声,那杯盏被徒手捏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将顾珩执的手划了几道口子,伤口极深,鲜血直流。

众人被吓得一跳,将凌惊呼一声,忙身上前扯过手帕将顾珩执不断流血的伤口缠上。

施砚瞻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道:

“珩玉君,您门下弟子伙同邪教,您竟震惊成这般模样,可见您对弟子的教育当是训诫有加的,可将霜这小修士表面呆愣,内心却这般狼子野心……”

将凌扬声反驳道:

“放你娘的狗屁,将霜怎么可能会干这等勾当,我们兄弟俩自如入了师尊门下,师尊便日夜教导我俩不得同邪教一族同流合污,我俩谨遵教诲,万不可能同邪教一族有所勾结。

施二少主,您虽为逆尘宗正派之宗后代,可生母亦是邪教炼魂宗小郡主,怎地,您是觉得,您亲娘,亦是邪教恶人罢?”

施砚瞻凡被提及亲娘,便少不得暴起发怒,此番被将凌这般挑衅,白皙的脸瞬间气的通红,怒声道:

“将凌,你好大的胆子,珩玉君门下弟子便是这般无礼之辈?!”

将凌却不甘示弱,顾珩执对徒弟的管教虽严厉,却从未压制他们脾性,但凡有理有据,便无需迁就妥协,只见将凌抻长了脖子,又怼道:

“施宗主三日前当着众人的面说道:‘邪教为恶’是固守旧习,今日却在此慷慨成词邪教与正教势不两立,可见您是个伪君子,心口不一,还是因为当时有秦宗主在场,您是为了拍他马屁不成?”

施砚瞻闻言,脸色更是难堪,他自小恪守礼数,性格虽骄纵,他素来看重父亲的看法,不敢为邪教说话。

却奈何对秦逾微感情甚深,骨子里极其看不起邪教,却心心念念秦逾微之姿,对其言听计从,心中本已矛盾,却在此时被当众点了出来了,不由得难堪不已,却已然结结巴巴,不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只见许久没有言语的施砚桉道:

“施砚瞻,当真丢人现眼。”

施砚瞻却不服,冷嗤一声道:

“施砚桉,你在这做什么?”

四目相对,竟是开始针锋相对。

何人不知逆尘宗两位少宗主的恩怨情仇。

十几年前,凌衍宗萧郡主与逆尘宗施宗主喜结联姻,两大门派联姻,不久便诞有一子,此人便是施砚桉。

萧郡主性情温婉可人,素来怜悯百姓、心怀天下,深受万民爱戴。

不承想,如此慈悲为怀的女子,竟惨死于妖兽爪下。

最痛心的,莫过于逆尘宗宗主——施镇忠,他痛失爱妻,一日之间便白了青丝,随后竟似走火入魔般狂炼灵器,专寻那妖兽踪迹,大开杀戒。

世人皆叹施镇忠痴情,却不料,只不过几月,这施镇忠便与炼魂宗秦郡主——秦婳舒两情相悦联姻,诞下了第二个孩子——施砚瞻。

自从逆尘宗宗主再婚配,施砚桉便无人管教,长成后竟耽于声色、浪荡成性,修炼荒废,日夜流连风花柳巷,名声愈发狼藉不堪。

而施砚瞻不似施砚桉,他自小便勤学苦练,从未有半分懈怠。

世人皆赞,言这二少宗主实乃逆尘宗接班人的不二人选。

而变故来得突然,第一次仙魔大战爆发之后,炼魂宗便被满宗灭门清剿,而秦婳舒赶去,也死在了那场变故中,

此后,施砚瞻地位急速下降,可狼子野心,自小被捧上高台的人,又怎甘心一落千丈,放过近在咫尺的宗主之位……

可施砚瞻终究面皮薄,被施砚桉怼的眼眶微红。

施砚桉嗤的一声:

“你门下这三个侍卫为人如何,你作为主子的比谁都清楚,到底是不是将霜伙同邪教将其杀害,除了将霜,只有左刀疤知实情,可是左刀疤已死,只有找到将霜,方才知道实情如何,你赶快把这家伙埋了,看着怪吓人的。”

众人闻言,觉得有理,便将注意力放在尸首上,看着上面的黑纹指指点点道:

“凡尘四境本有三大邪宗,现如今夜墟宗被灭,便也只剩炼魂宗和万蛊宗了。”

“是了,炼魂宗注重邪祟尸首炼魂,而后兼并了阵灵宗,现如今有融合了阵法,所杀之人应当不是这般死法罢。”

“该不会是万蛊宗吧,可是万蛊宗三大宗主赤凛、赤鄙、赤右三人心狠手辣,自私自利,怎可能为救一个小修士,无缘无故的和逆尘宗结仇?”

众人议论纷纷,忽然,只见那被炸了个大豁口的窗户窜进来一个人。

众人吓得一嗬,定睛看去,皆是一愣。

只见那人身上狼狈不已,满脸泥巴糊脸,已然看不清容貌,只露着一双如小鹿般呆滞纯真的眼睛,身上的衣物脏的不行,泥土混着杂草糊在身上,一身土腥味,脚上光溜溜,鞋子早不知甩到哪去。

那人一入茶馆,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便目不转睛的盯着顾珩执桌上的糕点,双手攥着衣物,些许不知所措。

“将霜!!”

将凌惊喜不已,喜极而泣,猛的扑上前去,半点不嫌弃,反倒将鼻涕泪水全都糊在那将霜身上,沾的自己满身泥土。

施砚瞻怒道:

“将霜,你果真没死!”

将霜闻言回神,身子猛的一颤,偏头看向顾珩执,将将凌从身上扯下,扑通一声跪在顾珩执面前请罪:

“师尊,将霜有罪,请师尊惩罚。”

将霜低着头,良久没有听到顾珩执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顾珩执盯着自己,像是在等他抬头。

“这几日跑哪去了?”

将霜道:

“躲避追杀。”

顾珩执抬手让小二上了几壶热酒,余光瞧见将霜盯着桌上糕点直咽口水,却不让他吃,正声道:

“这几日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尽数道来,不得撒谎。”

说完,剑眉扬起,斜睨了一眼施砚瞻,不再言语。

将霜起身,应道:

“是。”

“前些日子,沈宫主忽然推开徒儿的门,徒儿吓得一惊,站起身子看去,只见沈宫主眼眶通红,嘴里一直骂着一人。”

将凌问道:

“骂谁?”

将霜道:

“骂秦宗主,说他偷了沈宫主要送给师尊的剑,要徒儿和她一起去找秦宗主理论。”

“却不料出门下山之际,遇见了凌衍宗萧二少主萧慕,萧二少主看上去很高兴,让沈宫主陪她一同去购置胭脂,沈宫主不肯,萧二少主却说:

‘过些日子便是珩玉君生辰之日,沈宫主总是这般不注重保养,珩玉君这般俊美的男人,怎会看上邋里邋遢的女人,陪我去罢。’沈宫主于是……”

顾珩执一记冷眼,打断道:

“讲重点。”

将霜后背一僵,挑了重点道:

“我们半路遇见一男子,也便是左刀疤,他对着沈宫主出言不逊,我们便打了起来,随后我让沈宫主两人先行离开,自己留下同他对招,却是不敌。”

“这人用灵链将我捆住,本想把我拉进密林中,忽然有一人站在一座小山处,身穿一身红衣,那时徒儿闻到一股香味,又许久没进食,肚子叫了两声,那红衣人便笑着说道:

‘二位没吃饭吗?怎么饿成这幅模样?’”

“这刀疤男就警惕的看着红衣人问道:‘你是谁?’”

“红衣人却不答,说道:‘在下早久仰左刀疤的大名,今日寻来,是想同阁下切磋一番,并无他意,却不知是否会扰了阁下兴致?‘’”

左刀疤一听,心中受用,偏头瞧了一眼被铁链捆在一旁的将霜,见其被灵链捆的不可动弹,便将铁链绑在树干上,拔剑出鞘,仰头看着小山上的红衣人,道:

“阁下若要切磋,何不下来跟在下会面?”

那红衣男子轻笑几声,随后只见其脚尖一点,随后凌空跃起,那轮明月被遮住,徒儿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孔,等到眼前明亮时,两人已然打在一起了。

苏朔道:

“杨某也只瞧见这人一个黑影,小兄弟,你可瞧清楚这人的长相?”

将霜摇了摇头,道:

“那两人剑法极快,身子速疾,刀光剑影之下,如同形成一道雨帘,让人看不清身影。”

顾珩执道:

“那红衣便是在这时杀了左刀疤?”

将霜恭敬道:

“并未,两人对招之际,徒儿便瞧出那红衣人灵阶极高,剑法活络沉稳,十分厉害。”

将凌道:

“你看出那人何等灵阶罢?”

将霜看着顾珩执道:

“同师尊一样。”

众人吓得一嗬,凡尘四境何人不知珩玉君年少便居灵皇境。

将霜又道:

“可是两人对招之间,徒儿瞧出了端倪,那红衣人似乎藏招,故意要让着刀疤男。”

将凌闻言,不由得疑惑道:

“这是何意?难不成这人真就这般迷恋左刀疤,想靠示弱取悦左刀疤,好让左刀疤同他多打一会,那人便可试出左刀疤更多剑法不成?”

将霜看向顾珩执,只见其眉眼平静,看不出是何情绪,只是淡淡道:

“继续。”

将霜便继续道:

“于后,两人越打越烈,只听左刀疤说道:

‘阁下可是瞧不起在下,我可看出阁下并未使出全力。’

那红衣人闻言,轻笑一声道:

‘左阁下灵力强悍,晚辈可不及您,阁下若是不信,大可使出全力,生死面前,可就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罢。’”

“红衣人说完这话,左刀疤便起了杀意,两人对招,将周遭的树都砍倒了几棵,两人打的入神,忽然朝徒儿这边打了过来,徒儿心下一惊,却不料一记剑芒袭来,同身上铁链相撞,骤然间身上一轻,徒儿心中大喜,便起身想离开。

却不料左刀疤发觉,怒吼一声道:

‘阁下原是为了解救这位小修士而来,你怕是早就知道这人是珩玉君门下的弟子,所以前来解救,便是这样,何故拐弯抹角,你若斗赢我,别说这小修士,老子身家性命都任由你决断罢!’”

将凌道:

“左刀疤这人性情暴躁,却重情义,这红衣人欺了他,也难怪他暴怒。”

将凌说完,余光看向顾珩执,早已发觉师尊情绪变化,不由得心想,难道这红衣人同师尊认识罢?

将霜又道:

“两人原打的极烈,却在这时缓了下来,忽然砰的一声,徒儿看去,只见红衣人手中灵剑脱地,左刀疤执剑抵着他脖子,左刀疤却道:

‘是在下输了,阁下方才那招本可夺我身家性命,您却甘愿自己输招,也要留我一命,在下忏愧!’”

“说完,左刀疤便收剑,面露难堪愧色,红衣人却笑道:‘这又何妨,本是我寻来同你对招,切磋罢了,何故伤及性命。’”

“两人说了些话,左刀疤指着红衣人面上的面具,说道:‘阁下何故带着面具,却不以正容见人?’”

“这时徒儿才看清了那红衣人脸上戴着面具。”

将凌闻言,蹙眉一惊,心中了然,却也不敢多言,余光看向顾珩执时,只见其面色阴沉。

将霜又道:

“红衣人回道:

‘不习惯以真容见人。’

左刀疤却如何也要他摘下面具,红衣人叹了口气,道:

‘在下答应您,阁下也要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左刀疤道:

‘但说无妨。’

红衣人便道:

‘今夜之事幸得阁下左兄赏脸,不远处有一间酒肆,不瞒您说,是在下门下的商铺,最近出了一款热酒,还请左兄赏脸,同在下前去瞧瞧,可好?’”

“左刀疤闻言,朗声大笑,忙不迭点头。”

“红衣人见他爽快答应,便抬手将面具取下,左刀疤瞧见了他真容,忽的惊叫一声道:

‘阁下竟长得如此俊美,世间竟有阁下这般容颜,难怪阁下覆面示人,这张脸,当真招事!’

“徒儿也看清了那人容颜,长得确实俊美。红衣男笑了笑,左刀疤便拉着灵链,将徒儿一同拉走,跟着男子往那间酒肆去。”

将凌怒道:

“这左刀疤,竟还不肯放过你。”

将霜点了点头道:

“两人将徒儿带进那间酒肆,硬逼徒儿走在一旁看他们吃酒。可徒儿发现这红衣男子酒量却是极差,方才喝了一杯,脸上便红的不行。左刀疤见状,哈哈大笑,说道:

‘兄台不胜酒量,同在下一般,看来今夜,怕是得同醉于此罢。’”

施砚瞻点头道:

“左刀疤确实不胜酒力。”

“这人说着说着,又指着那红衣男子说道:

‘阁下长得如此俊美,比这小修士长得还要好看,若不是早早以兄弟相称,灵力又逊你几分,你这般模样,倒是合我心意。’” 将凌看了一眼顾珩执,打断道:

“将霜,不害臊,快快挑些重点讲。”

将霜欲点头,顾珩执却沉声道:

“如实道来,一字一句皆不可落。”

将霜点头,脸色有些为难,但还是继续讲道:

“那红衣男子应是酒力不佳,喝了酒,神智不清,听到这话,问道:

‘果真如此?’

左刀疤哈哈一笑,说要给他举个例子,道……”

将霜顿了顿,看了一眼顾珩执才缓缓道:

左刀疤说:

‘听闻望臻宗珩玉君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好女色,听坊间传闻,一日施大少主带珩玉君去了妓院,女人脱了衣物站在他面前,他竟是不为所动,在下猜想,这珩玉君怕是喜好男色罢,不然怎地那般情形还能不为所动!’”

将霜说完,就是再迟钝,也深知此话不妥,瞧着师尊脸色亦是阴沉,便不敢言语。

顾珩执却道:

“继续。”

将霜这才道:

“左刀疤又道:“珩玉君这人向来桀骜不驯,寻常男子怕是入不得他的眼,可阁下不同,在下如若没猜错,您的灵阶,怕已然到了灵皇境罢。”

红衣男子点了点头,左刀疤一拍大腿,又道:

‘便是如此,又长得这般俊美,珩玉君若是瞧见了您,只得心动罢。’”

“徒儿听完这些话,本想出言反驳,却见那红衣男子说道:

‘珩玉君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在下的。’

左刀疤道:‘阁下何必妄自菲薄’”

“红衣男子道:

‘不瞒阁下说,在下真好男色,心中早有心悦之人,只是那人……’

说完,红衣男子便重重叹了口气。”

众人震惊,将凌道:

“这人怕是为了唬左刀疤,胡诌的罢。”

将霜又道:

“左刀疤闻言一惊,随后敛了神情,应是怕伤及他的脸面,道:

‘兄弟,您听在下一句话,兄弟长得这般高大,容颜这般俊美,必是不缺痴男怨女,不是在下说话糙,要我言,女人在您胯下,必是醉生梦死,就算是男的,也得晃着腰子同你欢愉罢,切莫妄自菲薄啊。’”

将凌闻言偏了脸,止不住的摇头:

“不知廉耻,当真不知廉耻。”

众人亦是面露羞恼,特别是施砚瞻,此时羞的,真想逃之夭夭罢。

顾珩执面色不改,却红了耳尖,道:

“跳过这些。”

将霜道:

“红衣男子闻言,只是笑笑,抬手让店家小二上了好些糕点,那些糕点极香,徒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跟着叫了叫,红衣男子见状,向左刀疤求情,给徒儿松了手,徒儿谨遵师尊教诲,不乱吃外面的食物,可徒儿见那红衣男子吃得极香,便忍不住拿起一块吃了一口,便再也忍不住了。”

说到此,他有些心虚,顾珩执摆手,将霜才继续道:

“红衣男子吃着糕点,道:

‘不瞒您说,在下有三大爱好,一是好男色,二是好穿女装,三便是嗜甜,这些糕点,在下一顿便能吃下许多,阁下何不试试?’

左刀疤摇了摇头,说他不爱吃糕点,只是好奇,为何红衣男子会喜欢穿女装。”

“红衣男子便解释道:

‘小时候在妓院长大,女孩装扮久了,也便习惯了,那时对男人极度厌恨,若是瞧上我了,倒可以吓吓他们。’

左刀疤闻言哈哈大笑,夸赞红衣男子当真幽默。”

“红衣男子又道:

‘况且在下好男色,已有心悦之人,便早些用心,也好讨对方欢心。’”

众人皆道:

“倒是个多情之人。”

将霜道:

“是了,左刀疤也是这么说的,随后便指着徒儿道:

‘即是如此,我便把这小修士让与你罢。’”

红衣男子却摇了摇头,说:

这小修士长得太过清秀罢。’

几般推拒之下,左刀疤便恼了火,道:

‘阁下倒是口味清奇,我知道了,阁下可是喜欢俊朗刚毅这等男子?’”

红衣男子不语,却笑的灿烂,左刀疤哈哈一笑,拍着大腿打趣他,道:

‘我们兄弟两人今日有缘结识,既然兄弟好这口,在下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给你寻得一人来,只是这凡尘四境俊朗刚毅之人繁多,皆是配不上兄弟,思来想去,只有望臻宗珩玉君与兄弟相配罢,在下问你,若是喜欢,且点点头罢,怎样?’”

施砚桉哈哈一笑,打趣道:

“这红衣男子究竟是何等俊美,凡尘四境竟只有珩玉君方才配得上,当真稀奇!”

将霜又道:

“徒儿见两人对师尊不敬,便出言训道:

‘师尊不好男色,请二位别再对师尊出言不逊!’

左刀疤却道:

‘小修士,你怎地知道你们师尊不好男色?’

徒儿便道:

'师尊房内有几卷画像,皆是出自师尊之手,所画之物,皆为女童,脸上长着猪鼻子,二位若想成为师尊心悦之人,须得长个猪鼻子罢。’

徒儿刚说完,这红衣男子竟是低低发笑,怎么也止不住,徒儿被他笑的恼怒不已,便不再吃他的糕点。”

将凌夸道:

“将霜,真有志气!”

将霜被夸,又道:

“左刀疤忽然叹了口气,道:

‘阁下若是当真心悦珩玉君,得先过望臻宗沈顷宴那关,听闻沈顷宴此人骄横,又是望臻宗宫主,身后有翁渡那老家伙做靠山,怕是早早便私下将其许给了珩玉君罢。’”

顾珩执怒道:

“不得乱说。”

将霜点了点头,道:“是。”

“那时左刀疤又叹了口气,道:

‘珩玉君此人脾性暴戾,杀伐果断,性情冷淡,如此想来,怕是不适合阁下。’,红衣男子却没说什么。”

“左刀疤又道:

‘不过在下有一记,只是不知是否妥当?’

红衣男子闻言,便挑了挑眉,道:‘阁下但说无妨。’”

“左刀疤便道:‘如若真想拿珩玉君,你便去寻万蛊宗季鹤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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