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珩玉君!”
许逸钦见他手被烛火烧了也没有反应,连忙唤了他一声。
思绪被拉回,顾珩执他收回了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道:
“五年前,你和我们被迫分离走散,本君同……他出去寻你,被一只邪祟缠上了,他受了重伤,我只好先带他回去……”
“你看见了蛊虫。”
许逸钦不容置喙地打断他的话。
顾珩执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抬眸看向许逸钦。
“当年他在炼魂宗眼皮子底下让我们假死,用的便是蛊术,季少主费尽心血于此,珩玉君应当清楚。”
顾珩执不置可否。
夜墟宗有镇灵佩,凡尘四境人人垂涎觊觎,虎视眈眈。
夜墟宗被阵灵宗抄斩,宋昭溪被迫与顾袁成婚生下顾珩执,随后便被关入阵灵宗牢狱中。
顾袁为的,便是宋昭溪身上的镇灵佩。
阵灵宗如此,万蛊宗亦是如此。
季鹤迟费尽心思同他结缘,不惜冒着危险在炼魂宗内用蛊救他,又欺他失忆,步步为营在顾珩执身上骗取了宋昭溪的位置。
万蛊宗一党杀了宋昭溪,季鹤迟得逞,便再也不愿委身在他面前,撕破了三四年来的伪装。
可不够,季鹤迟几乎是恨他的,恨这几年来的受辱受欺,屈身隐忍。
顾珩执深知自己脾性暴戾,万般不受人讨喜。
可季鹤迟既然恨他厌他,为何还要……
思绪飘散,耳尖缓缓染上一层红晕。
……
牢狱中
昏暗的牢房中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角落处的一道牢狱中,传来了轻微的抽气声。
顾珩执是被自己脚上的伤口疼醒的。
他扯了扯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舌尖一阵腥甜。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内,除了喝水,他没有吃过半点食物。
顾珩执艰难地起身往牢狱门处走去。
他对着牢门处封锁的铁链,伸出手心凝神,掌心中只有一抹微弱的灵光浮现,很快便又消逝了。
没用。
他收回手。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顾珩执往回走,还未来的及转身,便听见一阵铁链摩擦之后解开的声音,锁链咔的一声被打开了,紧接着便是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哥……”
顾珩执没有回头,又听季鹤迟道:
“哥,先吃点东西吧,这是药,你身上有伤口。”
语毕,一阵沉静。
顾珩执听见了他有些踟蹰的步伐,但不久后那门又传来了关上的声音。
良久,顾珩执转身看去,那门已然关上,人早已消失不在。
三日了,自从那天之后,他们已有三日不见。
可顾珩执丝毫不担心他的安危。
毕竟,他就是他抓来的。
顾珩执朝那瓶放在门旁药走去,一靠近,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
“哥,晚上万蛊宗的人会将你们带走。”
顾珩执站定在门前没有动。
只听见季鹤迟又到:
“哥哥不要反抗……”
夜深:
牢狱被打开,如同季鹤迟所说的一般,顾珩执跟着一众人一同被带走。
顾珩执被推向人群,他踉跄了几步,肩膀处碰到了一旁的女子。
顾珩执猛的一怔,只见他的肩膀嵌入了女子的身体。
那是一具虚空的身体!
顾珩执眉眼紧蹙,他躲过押送他们的修士的视线,抬手触碰身旁人。
无一例外,全都是虚空的。
他抬眼看去,竟才发现他身旁站的全是女人。
随后,他们被带进了一间房子。
那群修士喊道:
“全都麻溜点换上衣服,待会仪式就要举行了,都给我老实点!”
语毕,万蛊宗修士出了房门,将门关了上去。
顾珩执环顾了一下四周。
月光从狭小的窗口照了进来,一声令下,众人缓缓往墙上挂着的衣物走去。
顾珩执借着月光,这才看清了那衣服的模样。
那他娘的是……嫁衣!?
怒气中烧,抬眸瞬间又猛的低下头。
一群女子在他面前脱起了衣裳!
他虽碰不到她们,却也看得清楚!
“好了没有!?”
外面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忽然,一位将嫁衣穿到一半的女子凑到了他的眼前,一脸疑惑的盯着他,又指了指还剩下的几件嫁衣,示意他快点去穿。
顾珩执不敢看她的身子,只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他有些恼怒的伸手去抓嫁衣,手指又再度穿了过去。
穿个鬼啊!
外面催促的声音愈发的急,顾珩执盯着眼前的几件衣服,脸色气的发青。
忽然,几个女人朝他走了过去,快速的取过他面前的衣物,忽然,一女子手里摸着一件衣物,诧异、害羞的发出嘶嘶声。
顾珩执沿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那女人举着一件嫁衣,随后羞怯的放了回去。
其他女人也凑了过去,纷纷发出娇羞的嘶嘶声。
那女人取过另一件嫁衣,羞嗒嗒跑开去换了。
顾珩执发现,整个房子,唯留那件嫁衣……
他走了过去,伸手一取,竟没穿了过去,反而实实在在的握在了手里。
可当顾珩执看清那模样,周身气压骤降,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收紧,眸中怒意翻涌地盯着手中的衣物。
只见那是一袭正红锦缎嫁衣,以赤金线绣鸾凤,领口裁得极低,穿上便会露出莹白锁骨与肩头,腰侧与后背大面积留白,裙摆高开衩至腿根,薄纱衬里隐约透出肌肤,精致绣纹缠在裸露边缘。
艳丽又色情……
脑海中,季鹤迟的声音响起:
“哥哥不要反抗……”
“应该都换好了吧?”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只见一众穿着嫁衣的女子整齐地站成两排,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模样。
“找一下是哪个穿了那件嫁衣。”
顾珩执站在队伍最后方,他粗暴的扯过裙摆遮住裸露的大腿,红盖头下的脸色阴鸷骇人,眉眼阴霾,神情冷冽,怒意极甚。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低着头,看见了一双脚停在了他的身旁。
“在……在这!”
那修士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带出来。”
顾珩执沉着脸跟着那修士走了出去。
“带过去吧!”
话音刚落,一条红线缠住了他的两只手,绑在了身前,被牵着往外走去。
顾珩执被送进了一架花桥,当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粗暴的将头上的红盖头扯了下来,露出了阴沉铁青的脸色。
“起轿!”
一声令下,轿子被抬了起来,缓缓的往外前走去。
“这少宗主可真会玩……”
外面传来了轿夫的窃窃交谈。
一路上鞭炮声不断,但顾珩执是伤了一只眼睛,听力确实极好的。
这几个的话是清清楚楚的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咬了咬后槽牙,压下来怒火,仔细思索着这句话:
“少宗主?万蛊宗少宗主?”
还未来得及思索,花轿停了,紧接着便听见了一群男人的声音。
“带出来。”
一男子说道。
顾珩执坐在轿子内,将红盖头重新盖了上去。
良久,轿子没有丝毫动静,可渐渐的,轿外传来了一阵阵衣物摩擦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阵不可言喻的声音。
顾珩执脸色苍白,阴沉的听着轿外的声音,被绑住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攥紧了腿间寥寥无几的衣物。
还未来得及思索好对策,他手上的红线猛的松开了,顾珩执心中一惊,快速直起身子想要扯开红盖头离开。
伸手到半空中,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抓着他的两只手举过头顶。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大腿,头顶上传来了满足的轻叹声。
顾珩执剧烈的挣扎着,他想骂人,那手却伸到了他的颈间点了哑穴。
冰冷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不断的抚摸着。
顾珩执再度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虚弱感。
是……季鹤迟!
顾珩执全身渐渐感到虚软酥麻,挣扎的身子使不上半点劲,脖颈处恢复的伤口变得瘙痒不已,体内的血液变得沸腾,将他的整个人烧的燥热。
忽然,温热的气息扑在脖颈处那块地方,烫得顾珩执身子一颤。
他咬了咬牙关:
“这次反应怎么这么强烈?”
他狐疑的想着。
忽然,温热的舔舐激的他身子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噗呲一声,尖锐的牙齿咬穿了那块肌肤,狠狠的嵌入了他的血管,随后便不断的吮吸着。
顾珩执闷哼了一声,浑身的燥热瞬间得到了解放,耳边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娇喘声。
应当是那群穿着嫁衣的女人。
顾珩执喘了口气,身上逐渐有了力气,他想推开身上那具身躯,忽然盖头被扯了下来,尖锐獠牙抽出,带着血腥的软舌闯入了他的口腔中肆意妄为。
顾珩执想挣扎,忽然,一颗苦涩的药丸伴着他们舌尖被抵在了喉口。
一只手摸上了他上扬暴露的脖颈,不断的抚摸着他的喉结。
喉结滚动,药丸伴着唾液被咽了下去。
“哥哥……不要反抗……”
双唇分离,熟悉的声音响起,顾珩执终于看清了他眼前之人。
只见季鹤迟穿着大红婚袍,面色迷离潮红,嘴角挂着被他咬破的伤口,缓缓的渗出血液。
他想动,双手却被他钳制在头顶上无法动弹。
素日里,他只当他为小孩,却从未想过那个乖软的瘦弱小孩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已然和他平齐。
加上营养充足,他的力气压根就不比他小,只是那张乖软无害的脸让他产生了错觉。
“哥哥,你真好看……”
顾珩执的头被迫高仰的,脆弱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喉结轻轻滚动,季鹤迟咽了咽口水,忍住了上前叼住舔舐的冲动。
再往上看,那张冷硬桀骜的脸庞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潮红,素日犀利冷冽的眼眸此刻却迷离的望着他,冷硬的嘴唇也被他啃的红肿……
哑穴被解开,季鹤迟松开了他手,双手转为捧着他的脸颊,急哄哄的又吻了上去。
顾珩执骂他。
季鹤迟松开他的唇:
“哥哥……小声点,要是被发现,我们可是……”
他舔了一下他的嘴唇,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道:
“要和他们一样的。”
……
“混账玩意!”
顾珩执不敢再往下回忆,脸色铁青的骂了一句。
许逸钦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说道:
“万蛊宗回归,协同炼魂宗大肆屠杀人族百姓这件事情引起了其他仙家门派的愤懑,人皇派众仙家门派开始讨伐,经此一事,这两个宗派才稍稍安分了不少。”
顾珩执没有回话。
也正是从这时起,他与他彻底划清界限,立于全然势不两立的对立面。
那时,顾珩执手执刀剑,看着眼前逐渐陌生的季鹤迟,他问了他最后一句话:
“走不走!?”
他想用那点毫无作用的旧情挽留他。
倘若他执意留下,顾珩执便断了所有宽恕的念头,自此往后,他们只能为敌,再无相见如故的可能。
季鹤迟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转过身子往万蛊宗走去,寒风猎猎,吹动了他们的衣角,吹散了他们残留的半分私情。
他说:“顾珩执,我们都太弱了。”
自此他们一别两路,而这一别,就是五年。
五年内,季鹤迟成了他们宗派强有力的帮手,顾珩执再也没有理由欺骗自己了,季鹤迟就是万蛊宗的人。
顾珩执纵有千般心绪,对此也只得缄口,无从置喙。
他只能怪自己一厢情愿,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在他承认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那颗心此生便只认准了他,认准了这个曾彼此相依,冷暖相守的妄人。
那颗冰冷了一辈子的心的心终于有了温度,终于有了沸腾的趋势,却又在血燃的那一瞬间被浇得彻底,灭得决绝,余一颗碎心,疼得细密无隙,偏又撑着一口气,狼狈喘息,苟活于世。
可为何偏偏是万蛊宗!?这个杀害了他亲生母亲的宗派!?
爱极生恨、一念成殇,顾珩执明知自己应当将这个杀母仇人的族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他却无法自控的深爱着他。
他想,该死的人是自己,他是应当下地狱的,不然老天为何要置他于绝境劫途,将他困在这进退维谷的绝境里,怎么选都是错,怎么走都是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