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扶手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指尖一碰就沾一手白。
李希珉用抹布擦了擦手，还是觉得手心发涩。他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圣雅，她的手也搭在扶手上，指尖划过积灰的栏杆，却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灰痕都没留下。
灯光昏暗，她的侧脸落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模糊不清。李希珉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诡异。
“看什么？”圣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希珉猛地收回目光，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圣雅扫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继续往上走。脚步很轻，踩在台阶上，连灰尘都没扬起来多少。
二楼和一楼的布局差不多，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办公室和教室。门牌都掉了漆，很多字都模糊不清。走廊尽头的窗户破了半扇，风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薛智贤紧紧抓着李希珉的校服袖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往两边看。
“韩小英说她在图书馆等我。”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鼻音，“可是我找不到图书馆在哪里。”
“先去教务处。”圣雅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拿二楼的钥匙。”
李希珉愣了一下：“教务处不是锁着门吗？”
圣雅没答话，走到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前停住了。门上挂着“教务处”的牌子，铜制的，生了绿锈。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看起来锁了很久。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窗户。
“翻进去。”她说，“第二个抽屉里有钥匙。”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左边一扇裂了道缝，玻璃碎了个角，边缘带着锋利的碴口。李希珉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户没锁，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响。
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吹得人后背发紧。
“你不进来？”李希珉撑着窗台，回头看她。
圣雅站在原地，离窗户两步远，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我在外面等。”
李希珉皱了皱眉。明明一起翻进去更快，她为什么要在外面等？而且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怕，难道不怕刚才那个拖地的老婆婆再过来？
心里疑惑归疑惑，他没多问。双手撑住窗台，纵身往上一跃，半个身子探进了窗户里。胳膊擦过碎玻璃的边缘，锋利的碴口划开了校服袖子，在小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嘶。”他疼得吸了口凉气。
落地的时候脚步晃了晃，站稳之后，他低头看了眼胳膊。伤口不深，渗出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滑，滴在水泥地上，凝成小小的红点。
窗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动。
李希珉抬头往外看。圣雅还站在原地，身体往前倾了倾，眉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着急，又像是别的什么，很深，沉在眼底。
可她还是站在窗外，没动。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没事吧？”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没事，小口子。”李希珉摆摆手，没当回事。
他转身往办公桌走。教务处里摆着三张办公桌，都盖着防尘布，布上落了厚厚的灰。最里面那张桌子上，摆着一个旧保温杯，杯盖没盖严，旁边堆着一摞作业本。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串钥匙，用细铁丝串着，大大小小有十几把。钥匙下面压着几本旧台账，封面都泛黄了。他拿起钥匙，指尖碰到旁边摞着的档案册。
最上面一本封皮写着“1998年校务记录”，黑色的钢笔字，墨迹有点晕开。
1998年。
李希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年份，和这所学校有关。记忆里蒙着厚厚的雾，他伸手想去掀，却怎么都掀不开。只有点模糊的痛感，堵在胸口，闷闷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翻开了那本档案册。
纸页泛黄发脆，一翻就发出哗啦的声响。前面都是考勤记录、校务会议纪要，没什么特别的。翻到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通报单，纸边都卷了。
标题是“关于三月十三日教学楼火灾的事故通报”。
李希珉的呼吸顿了顿。
今天就是三月十三日。
他刚想往下看，想看看通报里写的伤亡名单，窗外忽然传来圣雅急促的声音，压得很低：“别翻了，保安过来了！快出来！”
走廊里传来了皮鞋踩地的脚步声，比刚才更近，更急。
李希珉心里一紧，连忙把通报单塞回去，合上档案册，攥着钥匙往窗户跑。他撑着窗台翻出去，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走。”圣雅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李希珉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教务处的窗户。窗户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那本1998年的档案册，那张火灾通报，像根刺一样，扎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