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智贤的校服外套沾了灰，刘海湿乎乎地贴在额头上，眼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慌乱。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节发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青。
“我接到韩小英的电话，”她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她说她在学校里，让我送作业过来……我进来之后，就找不到出口了。走廊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的，我走了好几遍，都绕回原地……”
李希珉看向圣雅。
圣雅蹲下身，和薛智贤保持着平视的高度。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刚才缓和了一点。她伸出手，似乎想拍一拍薛智贤的后背，安抚一下。
她的指尖很轻，扫过薛智贤校服外套的肩背处，拂掉了上面沾着的一点灰尘。
薛智贤毫无反应，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像是根本没感觉到有人碰了她。
李希珉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圣雅的手，是从薛智贤的肩膀上，穿过去了？
不对。他眨了眨眼，再看的时候，圣雅已经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是凉冰冰的青白色。薛智贤的肩膀好好的，布料没有半点凹陷的痕迹。
是光线太暗，看错了？
李希珉攥紧了手里的手电，指腹抵着冰凉的金属壳，掌心出了层薄汗。
“先去图书馆。”圣雅站起身，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那边安全。”
薛智贤连忙点头，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李希珉身后，像是怕极了被落下。
三个人刚要往前走，走廊尽头忽然又传来了声响。
不是皮鞋声，也不是铁棍拖地的声音。是拖布蹭着地面的声音，很慢，很沉，带着水渍的黏腻感。唰——唰——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往这边来。
比刚才的保安脚步声更让人心里发毛。
圣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身，伸手按住李希珉的后颈，往下一压。动作很快，力气却不大，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李希珉猝不及防，被她按得蹲了下去，后背撞上消防柜的柜门，发出一声轻响。
“别抬头。”圣雅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凉丝丝的，拂过他的耳廓，“别出声。”
她的指尖按在他后颈上，寒意透过衬衫渗进去，凉得人一哆嗦。李希珉下意识想抬头，被她按得更紧了点。
薛智贤也被吓得捂住了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拖布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唰——唰——伴随着很轻的脚步声，弓着背的，很慢。
李希珉蹲在消防柜后面，视线落在地面上。瓷砖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走廊尽头慢慢挪过来。影子很矮，背驼得厉害，手里拖着一把长长的拖布，拖布头的影子拖得很长，像条尾巴。
影子一点点靠近，停在了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
李希珉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能看见一双脚。是双很旧的黑布鞋，鞋尖磨破了，沾着水渍和泥点。裤脚是灰黑色的，挽着边，露出干瘦的脚踝，皮肤是青灰色的。
拖布往旁边挪了挪，水渍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老婆婆好像在看他们。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李希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响得厉害。后颈上圣雅的手还按着，很凉，却奇异地让人有点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拖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唰——唰——慢慢往另一边去了，渐渐走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圣雅才松开了手。
“可以了。”她的声音还是很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李希珉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后背全是冷汗。他往老婆婆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一道湿漉漉的拖痕，延伸向黑暗里。
“那是谁？”他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圣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别碰就没事。”
她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扔过来一样东西。李希珉伸手接住，是一块干净的抹布，叠得方方正正的，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
是刚才从工具间拿的。
“擦擦手。”她说，“扶手灰大。”
李希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扶墙的时候沾了一层灰，黑乎乎的。他又抬头看向圣雅，她的手也扶过墙，也抓过铁栅栏一样的东西，可指尖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有。
像她从来不会沾上灰尘。
他攥着那块抹布，心里的疑惑像水草一样，一点点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