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像走不到头。
两侧的教室门一模一样，铜锁锈迹斑斑，玻璃窗上蒙着灰，映出昏黄的灯光和两个人影。李希珉跟在女生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后背。
校服是很旧的款式，领口洗得有点发白。她的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要不是看着她的背影在往前挪，李希珉甚至会觉得前面根本没有人。
“你是哪个班的？”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点回音。
女生没回头，也没答话，像是没听见。
李希珉抿了抿嘴，没再问。他低头看了眼地面，瓷砖缝里积着灰，他走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脚印，女生走过的地方，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刚想细看，女生忽然停了脚步。
李希珉差点撞上去，连忙收住脚。
面前是二年三班的后门。木门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斜地延伸到中间，玻璃碎了小半块，用硬纸板糊着。女生站在门口，侧着身，目光落在门板上，下意识顿了顿。
只有一秒钟。很快她就收回了目光，偏过头，用下巴点了点教室里面。
“靠窗第三排桌肚里，有备用手电。”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拿着，前面灯坏得多。”
李希珉愣了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手电？”
女生没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拿。
门没锁。李希珉伸手推了推，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教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课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空气里是旧书本和粉笔灰的味道，和走廊里的味道差不多，只是更沉一点。
他摸着课桌往里走，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蹲下身，伸手往桌肚里摸。桌肚里堆着旧课本、草稿纸，还有半截粉笔。他指尖往里探了探，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筒。
是一把旧手电，银灰色的外壳，磨掉了漆。他按了按开关，亮了，光柱不算强，但足够照路。
他攥着手电站起身，心里的疑惑又重了几分。
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二年三班的桌肚里有手电？她对这栋楼熟得不像话，不像是学生，更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
他转身走出教室，女生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听见脚步声，她侧过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手电，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李希珉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脚步没停，过了两秒，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金圣雅。”
金圣雅。
李希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陌生，从来没听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念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像有什么尘封的东西，轻轻动了动。
他甩了甩头，把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快步跟上去。
走廊越往里走，灯坏得越多。有几盏声控灯彻底不亮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远处一闪一闪的，映得墙壁泛着森冷的颜色。李希珉打开手电，光柱往前照，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圣雅走在光柱前面，脚步没半点停顿。哪里有堆着的旧课桌椅要绕，哪里的地砖松了踩上去会响，她都知道。路过一块松动的地砖时，她还特意偏了偏脚，回头提醒了一句：“绕开，响。”
李希珉依言绕开，心里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
好像很多年前，他也走过这条走廊。也有人跟他说过，这块地砖松了，要绕开。
记忆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他使劲想，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画面，只有点模糊的感觉，堵在胸口，闷闷的。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他说。
圣雅走在前面，背影没动，过了几秒，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多解释，也没多说一个字。
李希珉还想再问，前面的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哭声。
是女生的哭声，抽抽搭搭的，带着点害怕的颤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圣雅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她皱了皱眉，侧耳听了两秒，回头对李希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放轻脚步，往转角处走。李希珉连忙关了手电，跟在她身后，贴着墙往前走。
转过拐角，楼梯口的台阶上，缩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女生抱着书包，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正伤心。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眼里满是惊恐。
是薛智贤。李希珉认得她，高一的学妹，白天在操场见过。
“救、救命……”薛智贤看见他们，像是看见了救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走不出去了……我怎么走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