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看着县仓后方若隐若现的粮车,心中迅速作出判断。
前门聚集着数百百姓,后门有人趁乱运粮,东侧账房又燃起大火。
若是只顾着救火,粮食很快就会被全部运走,若是直接去后门截粮,前门百姓一旦冲进仓院,同样会让局面失控。
“你是什么人?”
秦昭看向身旁的青衣文士。
文士笑而不语,只是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头上刚刚还裹着黄巾,如今却带着官兵来到县仓。”
秦昭这才注意到,染血黄巾虽然已经被他收进怀中,额头上却还留着一道明显血痕。身后的乡勇衣衫破烂,几名投降县兵又手持长戈,任谁看见都会怀疑他们的身份。
“想活命的人。”
秦昭没有解释太多,转头对身后乡勇道:“分成两队,一队随我进仓灭火,另一队绕去后门,想办法拖住粮车。不要硬拼,等张郃、高览赶来。”
一名乡勇问道:“这些百姓怎么办?”
“先别管他们,只要粮食还在,便有办法稳住。粮食若是没了,说什么都没用。”
秦昭又看向几名投降县兵:“你们熟悉县仓,谁知道侧门?”
年轻县兵指向东侧一条小巷:“账房旁边有一道门,平日供仓吏进出。”
“带路。”
秦昭带着六七名乡勇和县兵冲向侧门,剩余人则绕往县仓后方。
青衣文士站在原地,看着秦昭背影,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
县仓侧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门边倒着一名仓吏,生死不知。几只装过火油的陶罐散落在地,火焰顺着地上的油迹蔓延,已经引燃账房外墙。
“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纵火。”
年轻县兵刚刚说完,院内便冲出两名手持短刀的汉子。
他们穿着仓卒衣服,袖口却绣着郑氏家纹,显然是豪强私兵假扮。看见秦昭等人进来,两人没有询问身份,直接挥刀杀来。
秦昭手中装备槽空着,没有县卒腰牌提供戈术与缉捕经验,便没有贸然上前。
两名乡勇持戈迎战,剩下的人迅速围住侧门。
纵火者人数不多,真正的目的只是点燃账房、制造混乱。眼看无法冲出去,其中一人转身便向火场跑去,似乎想要销毁什么东西。
秦昭注意到对方怀中露出几根木简,立即喝道:“留下活口,他身上有东西!”
一名乡勇横戈拦住去路,另一人从侧面撞上去,将那名纵火者扑倒在地。
双方滚入烟雾之中,秦昭快步上前,一脚踩住纵火者握刀的手腕,夺下短刀。
另外一名纵火者见势不妙,被几名县兵联手按倒。
秦昭从对方怀中扯出一卷木简。捆扎木简的绳索已经被火烧断一半,边缘也出现焦黑痕迹,但上面记录的文字依旧能够辨认。
装备栏随即出现反应。
【发现可装备物品:烧残的县仓账册。】
【是否装备?】
“装备。”
木简表面掠过一层白色微光。
【烧残的县仓账册】
【品质:白色】
【辨伪:提升发现虚假账目与记录漏洞的能力。】
【追根:根据现有记录,推断失踪物资的流向。】
【仓储:提升对粮食储存、损耗和调度的判断能力。】
【固化进度:0%】
“咦?居然是白色,还有三个词条!”
惊讶之中,大量数字和记录在秦昭眼中迅速发生变化。
原本杂乱的粮食入库、出库和损耗记录,渐渐显露出隐藏在其中的规律。
几笔被人修改过的数字尤其刺眼,所谓霉变、鼠害和运输损耗,几乎全部集中在最近半年。
原身发现的三千石官粮,正是通过这些名目一点点从县仓中转移出去。
账册最后几页,则记录着几笔尚未完成的出库。
两千石粟米。
五百石麦。
二百石豆。
目的地没有明写,只用了一个“郑”字作为标记。
秦昭抬头看向正在离开后门的粮车。
县尉不只想毁掉之前的证据,还准备趁着黄巾入城,将剩余粮食继续送入郑氏坞堡。
“先把人捆起来。”
秦昭把两名纵火者交给县兵,随即迅速查看周围。
装备“仓储”效果以后,他对仓院布局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起火的账房与主要粮仓之间隔着一片空地,火势虽然看起来吓人,暂时还烧不到粮食。
真正危险的是账房西侧堆放的干草和木料,一旦那里被点燃,火势便会蔓延到相邻仓房。
“不要用水泼地上的火油!”
秦昭拦住准备提水灭火的仓卒:“用沙土盖住油迹,把西侧干草全部搬走。来不及搬的直接推倒,留出隔火带。”
众人一时没有听懂“隔火带”是什么,但秦昭已经拿起铁锹,将燃烧油迹旁边的沙土覆盖上去。
火焰失去油料,很快便弱了下去。
青衣文士也从侧门进入,听见秦昭命令后,立即对周围仓卒道:“照他说的做。账房烧了还能重建,主仓若是起火,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些仓卒本就六神无主,见有人拿出办法,立刻开始搬运干草、拆除木棚。
【你根据仓库布局阻止火势蔓延。】
【“仓储”效果获得提升。】
【固化进度:5%】
秦昭没有留下来亲自救火,而是拿着账册赶往后门。
对他而言,控制火势只是第一步。
粮车若被运走,他们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县仓后门外,一共停着十余辆木车,每辆车上都堆满粮袋。负责押运的是十几名郑氏私兵,为首之人不断挥动鞭子,催促车夫赶紧出城。
秦昭派来的乡勇已经赶到,却因为人数不足,只能堵住巷口,不敢贸然冲击粮车。
郑氏私兵同样不愿在这里久留。
为首汉子提刀喝道:“县尉有令,将这些官粮转移到安全之地。你们几个反贼再不让路,一律格杀!”
秦昭从后门走出,将烧残账册举在手中。
“转移到安全之地,还是转移到郑氏坞堡?”
为首汉子看见秦昭,神色微变。
他显然认得这个原本应该死在县狱里的县卒。
“秦昭?”
“看来你认识我。”
秦昭把账册交给身旁县兵,重新握住长戈:“那就省得解释了。粮车留下,你们可以走。”
“一个死囚,也敢拦郑氏的车?”
为首汉子眼中闪过杀意,却没有立即动手。他身后虽然有十余名私兵,秦昭这边人数却也不少,而且县仓前后已经陷入混乱,一旦交战,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走!”
他忽然下令,让车夫强行驱赶粮车。
最前方两辆车同时向巷口冲去,想要撞开堵路乡勇。
秦昭正准备命人避开,远处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六匹战马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
张郃一马当先,手持环首刀,身后高览则提着一杆长矛。剩余几匹战马上也坐着乡勇,背后还捆着从县兵营夺回的兵器。
“秦兄弟!”
张郃已经看清这里局势,根本没有多问,立即带人冲向粮车侧面。
押车私兵仓促列阵。
高览纵马撞入人群,长矛横扫,将两名私兵直接掀翻。张郃则从侧面逼近为首汉子,刀光闪过,对方手中环首刀当场脱手。
六匹战马并不算多,但高览和张郃实力恐怖,足以摧毁十余名私兵的抵抗意志。
剩余私兵转身便逃,连粮车也顾不上了。
张郃没有追杀,勒住战马来到秦昭面前:“县兵营已经空了大半,县尉带着亲信去了城南,只留下十几个人看守马厩。我们夺了战马和兵器,没有与他们久战。”
秦昭点头:“回来得正好。”
他看向被截下的粮车。
十几车粮食,足以让他们暂时站稳脚跟。
不过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县仓正门方向忽然爆发出震天喧哗。
“官府要把粮食运走!”
“他们宁愿烧粮,也不肯给我们!”
“冲进去!”
“抢粮!”
数百百姓开始撞击仓门。
原本守在门后的仓卒不断后退,厚重门板也在撞击中剧烈晃动。
青衣文士从院中快步走出,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后门的粮车拦住了,火势也暂时受到控制,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秦昭转头看他。
青衣文士指向不断震动的仓门。
“数百百姓已经认定粮食要被运走。你不开仓,他们便会自己进来拿。”
“可若现在开仓,县仓里的粮食不用半个时辰,就会被抢得一粒不剩。”
话音刚落,仓门后方的木栓发出一声脆响。
“咔!”
一道裂缝出现在木栓中央。
仓门就要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