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仓方向黑烟升起，映得半边夜空一片暗红。
秦昭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叫来刚刚投降的县兵，询问县兵营和县仓的位置。
两处并不在同一个方向，县兵营靠近西街，县仓则位于城北，若是所有人先去夺取战马，等他们赶到县仓，粮食和账册恐怕早已烧成灰烬。
“分兵。”
秦昭很快作出决定，看向张郃：“你和高览带一半人去县兵营，夺回战马和兵器。我带剩下的人去县仓，半个时辰之后在那里会合。”
张郃微微皱眉：“你确定？”
他们刚刚逃出县狱，二十三名乡勇又大多带伤，此时分兵，任何一边遇到大队县兵或者黄巾都可能陷入危险。
秦昭却没有其他选择：“粮仓一旦烧了，就算夺回战马，我们也只能饿着肚子逃命。兵营里的县兵已经跑了大半，真正愿意替县尉卖命的不会太多。以你和高览的本事，夺几匹马应该不难。”
高览握着刚刚缴获的长矛，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道：“儁乂，秦兄弟说得没错。县尉抢了咱们的马，还把咱们关进牢里，这笔账也该算一算了。”
张郃不再反对，留下十余名乡勇和几名投降县兵保护秦昭，自己带着高览等人赶往县兵营。
临走之前，他又提醒道：“若县仓已经救不下来，不要强留，立即从北门出城。”
“我知道。”
秦昭当然不会为了几座粮仓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救粮的前提，是粮食还有价值，也有机会落进自己手里。
两队人马迅速分开。
秦昭让一名熟悉道路的县兵在前面带路，自己提着长戈走在队伍中间。
县卒腰牌依旧装备在身，“巡查”效果不断发挥作用，街道上的脚印、散落兵器和血迹都变得格外显眼。
黄巾军虽然已经从西门进入县城，却没有形成统一指挥。
有人追杀官吏，有人冲击豪强宅院，还有人直接闯入沿街商铺抢夺粮食财物。城中百姓四散奔逃，许多门户紧闭，哭喊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到处都是火光。
秦昭等人刚刚穿过两条街，前面带路的县兵突然停下。
“秦兄，前面有人。”
秦昭抬眼望去，只见街口火光晃动，二十余名头裹黄巾的汉子正从一间粮铺里往外搬东西。
为首之人手提长刀，身上还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抢来的皮甲。
县仓就在这条街后面。
若是绕路，至少要多走一刻钟，若正面厮杀，即便能够取胜，也免不了伤亡。
更麻烦的是，一旦引来更多黄巾，他们就会被拖在这里。
秦昭观察周围，目光很快落在街边一具尸体上。那人同样头裹黄巾，胸口插着一支箭，应该是刚刚与县兵交手时被射杀。
他走过去，取下对方头上的黄巾。
装备栏立即浮现提示。
【发现可装备物品：染血黄巾。】
【是否装备？】
秦昭看了一眼堵住街口的黄巾，又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把县兵的兵器收起来，双手绑上。”
之前就投降的几名县兵脸色一变：“您，这，这是……”
“放心，只是装装样子，绳子不要系死。”秦昭又让乡勇脱下从狱卒身上扒来的外衣，弄乱头发，往脸上抹些灰土。
这些乡勇刚从牢里出来，本就衣衫破烂、满身伤痕，看起来与城中刚刚加入太平道的穷苦百姓没有太大区别。
安排妥当以后，秦昭将染血黄巾缠在头上，心中默念：
“装备。”
县卒腰牌带来的戈术与巡查经验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亲近感。
【染血黄巾】
【品质：灰色】
【同道：太平道普通信徒对你的初始敌意降低。】
【反贼：汉室官吏与士卒对你的初始敌意提升。】
【固化进度：0%】
秦昭感受着装备带来的变化，心中迅速作出判断。
这件黄巾不能增强武力，也不能让黄巾军对他言听计从，最多只是让对方不会第一时间把他当成敌人。
能不能骗过去，还要看他自己。
“走。”
秦昭让乡勇押着几名“县兵”，主动向街口走去。
他们刚刚靠近，搬运粮食的黄巾便发现了这支队伍。为首汉子提刀拦在街口，目光从秦昭脸上扫过，又看向后面被绑住的县兵。
“哪一方的弟兄？”
秦昭没有回答，反而皱眉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搬这些破烂？”
为首汉子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你是什么人？”
“奉命去烧县仓的人。”
秦昭抬手指向身后县兵：“这几个狗官的爪牙知道县仓位置，我特意留着他们带路。结果你们堵在这里搬粮，耽误了渠帅的大事，谁来担责？”
听见“渠帅”二字，周围黄巾的气势明显弱了一些。
太平道各地同时起兵，城中又一片混乱，底层信众根本不认识所有头目。
秦昭头上裹着染血黄巾，身后还押着县兵，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人。
为首汉子仍有怀疑：“县仓里都是粮食，为什么要烧？”
“县仓的粮食早被狗官运走了，剩下的只有空仓和账册。”
秦昭冷笑一声：“县尉把粮食运去了城南郑氏坞堡，还准备把县仓烧掉，嫁祸给咱们。渠帅已经带人去郑氏坞堡夺粮，让我来把这些官府账册烧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失踪官粮的确被运进郑氏坞堡，县尉也确实准备烧掉县仓和账册。即使对方派人查问，也只能确认秦昭所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真的。
“郑氏坞堡有粮？”
为首汉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何止有粮，县令和县尉搜刮的钱财也在那里。”秦昭看向粮铺里搬出来的几袋粗粮，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你们若喜欢捡这些残羹剩饭，就继续留在这里。等其他弟兄拿下郑氏坞堡，可别怪没人分你们一份。”
周围黄巾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参加太平道，大多是因为活不下去。比起粮铺中的几袋粗粮，显然是豪强坞堡里的钱粮更有诱惑。
为首汉子还想询问秦昭所属，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郑氏坞堡有粮！”
“狗官把粮食运去城南了！”
不知道是哪个乡勇趁乱喊了一嗓子，其他黄巾立即跟着鼓噪起来。
为首汉子再也压不住手下，只能看了秦昭一眼，带人向城南方向赶去。
堵住街口的黄巾很快走得干干净净。
秦昭没有急着卸下黄巾，而是带人继续前进。等绕过街口、确认对方已经看不见他们，几名被绑的县兵才赶紧挣开绳索。
其中一人看着秦昭头上的黄巾，神情复杂。
秦昭知道，这是“反贼”词条在发挥作用。
即使这些县兵已经投降，看见他头裹黄巾，心中仍然会本能地产生敌意和警惕。
“只是借来用一用。”
秦昭主动取下黄巾，解除装备，重新放回怀中。
【已经卸下染血黄巾。】
【固化进度保留：4%】
“走，去县仓。”
失去“同道”效果以后，几名县兵的神色果然缓和不少。
秦昭没有立刻换回县卒腰牌。前方情况不明，装备槽暂时空着，遇到需要时再作选择。
众人又向前赶出一段距离，空气中的烟味越来越浓。
附近百姓全部朝相反方向逃跑，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喊着县仓已经烧了，官府不会再发粮。
绕过一片民宅以后，县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数座高大仓房被围墙环绕，正门外已经聚集了数百百姓。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粮袋，还有人拿着锄头和木棍，不断向前拥挤。
仓院东侧火光冲天，滚滚黑烟直冲夜空。
十几名仓卒用长棍守住大门，不许百姓靠近，双方不断叫骂推搡，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秦昭却没有立刻看向人群，而是盯着黑烟看了一会儿。
他穿越前管理过仓库，对火灾并不陌生。粮食燃烧会产生浓重焦糊气味，眼前黑烟虽然很大，空气中却更多是木头、竹简和油脂燃烧的味道。
烧的未必是粮仓。
这时，一个青衣文士从混乱人群中走出，来到秦昭身旁。
“别看了。”
文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衣服虽然沾满灰尘，神色却十分镇定。
他望向县仓后方，淡淡说道：“烧的是账房和堆放杂物的偏仓，真正的粮食没有烧。”
秦昭转头看他。
青衣文士抬手一指。
透过围墙上方的烟雾，隐约能够看见一辆辆装满粮食的木车，正在从县仓后门驶出。
“他们放火不是为了烧粮。”
“是为了趁乱把粮食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