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龙在云,被抓那天是2020年6月3日,凌晨两点多,特警踹开出租屋门的声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十年的苟且。我没挣扎,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冰凉手铐锁住的手腕,脑子里全是那天夜晚……
2008年,我跟着老乡来到南浔,在一家木地板厂打工。我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跟姐姐、姐夫还有老乡都很少走动,唯一的爱好就是泡网吧,只要一发工资就钻进虚拟世界,打打杀杀的游戏能让我暂时忘了现实里的窘迫。可我越来越沉迷,钱花光了就借钱上网,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板忍无可忍,最终把我辞退了。
工作没了,谈了一年的女朋友也走了。她家里要一两万块钱彩礼,我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拿不出来,她嫌我整天沉迷游戏没盼头,果断分了手。那阵子我心里特别窝火,感觉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可我没地方发泄,只能在出租屋里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年我23岁,从贵州老家到浙江湖州南浔打工已经两年。我爹是个酒鬼,每天酒瓶子不离手,一喝醉就拿我妈撒气,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最狠的时候还拿刀架在我妈脖子上。我从小就怕他,更怕他喝醉后的样子,那时候我就觉得,拳头和刀子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的办法。后来我爹在一次酒后打群架,被人一刀捅死了,我妈改嫁,姐弟三人只能自己讨生活,家里的土坯房破得漏雨,日子过得连顿饱饭都难。
时间来到2010年11月6日的那个夜晚。
我在出租屋里闲得发慌,就出门瞎溜达。路过一个地摊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花几块钱买了一把水果刀揣在兜里,想着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我,我也能有个防身的东西。逛着逛着,我走到了妙境弄,那是古镇中心的一条老弄堂,房子又老又破,租金便宜,一到晚上就成了失足女拉客的据点。
就在妙境弄路口,一个女人上前揽客,她穿着廉价的衣服,脸上的妆很浓,笑着问我要不要“放松一下”。我当时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跟着她上了二楼那间简陋的出租屋。我们谈好了50块钱的价格,交易很快就结束了。
可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拽住我的左手,死活不撒开。“再加30块钱,不然你别想走。”她的声音尖锐,眼神里带着算计。我本来就没钱,心里正烦躁着呢,坚决不给,我们就这么吵了起来。我转身想走,她却死死缠住我,说我要是不给钱就喊人,让我在南浔待不下去。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想起了我爹喝醉后狰狞的脸,想起了女朋友离开时的冷漠,想起了老板辞退我时的不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那一瞬间爆发了。我掏出兜里的水果刀,朝着她的颈部扎了下去。
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我的衣服上、脸上。她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手捂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我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
楼下的一个租客(我们暂且叫他石某)被叫声吸引,看到我神色慌张地跑下来,顺嘴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我眼神躲闪,摆着手连说没事没事,可刚迈出大门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撒腿就跑。石某一看这架势知道肯定出事了,连鞋都没顾上换,穿着拖鞋就追了出来。
我跑得飞快,沿着弄堂一直往南边的一家米厂狂奔。石某穿着拖鞋实在跑不动,追到一座石桥附近的时候刚好碰上个开摩的的老乡,两人赶紧骑上摩托车继续追。但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我已经借着昏暗的夜色钻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彻底没了踪影。
我逃回出租屋,躲了几天,发现没动静,就赶紧收拾行李跑回了贵州老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一刀直接切断了她的颈动脉,她被送到医院后,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这十年里,我一直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证在外面打工,我总觉得要是警察能查到的早就找上门了,既然前几年都没事,那这事就算是翻篇了。我去广西待过,去温州打过工,就是不敢回南浔。有一次在温州打工期间,我路过南浔,居然只住了一晚上就匆匆忙忙离开了,仿佛这里有什么让我极其害怕的东西。
更可笑的是,我姐姐、姐夫还有一大帮老乡全都在南浔打工,我这两年重新出来,宁可去完全陌生的苏州吴江,也死活不肯回熟悉的南浔,跟亲戚凑在一块。我以为我藏得很好,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我错了。
2020年,警方重新梳理这起积案,用上了大数据和新的侦查思路。他们把目光锁定在2009年到2010年之间在南浔办过暂住证的这批人身上。5月份的一天,民警在一家木业厂走访的时候,一个贵州籍的工人随口闲聊提到了我,说我十年前就在南浔打工,后来突然回了老家,这两年又出来干活了,不过没回南浔,而是去了隔壁苏州的吴江区。
民警立刻把我的名字放到系统里一比对,发现我果然在当年排查的重点名单里。他们派人调查我的行动轨迹,发现我案发后火速辞工回了贵州老家,这十年里去广西待过,去温州打过工,就是不敢回南浔,这种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吴江盯着我,另一路悄悄摸进了贵州老家,提取了我亲属的生物检材。随着科技的进步,十年前没法比对的检材现在终于派上了大用场。经过实验室化验,现场遗留的检材信息跟龙氏兄弟家人的信息高度吻合。为了万无一失,民警又想办法秘密采集了我本人的检材,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专案组都沸腾了,百分之百完全吻合。
抓捕我的时候,警方选择在凌晨两点多钟,三点钟左右,他们说这样能造成很大的威慑,也是南浔命案最后一个案件收网。特警破门而入,将还在梦乡中的我抓捕归案。听到消息的老乡们全都傻眼了,在大家印象里,我是个闷葫芦,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敢杀人?
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我低着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就冲动杀人,不该逃避责任,不该苟且偷生。这十年里,我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愧疚中,晚上睡觉都做噩梦,梦见那个女人浑身是血地向我索命。
最终,我因故意杀人罪被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在法庭上,我看着那个女人的照片,心里充满了悔恨。我知道,我的行为不仅毁了她的一生,也毁了我自己的一生。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我会好好生活,好好工作,珍惜身边的人。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我只能在监狱里度过我的余生,用一生来忏悔我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