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池明川的作业可谓是收益和风险并存。
好处是不管是哪道题,只是老师提问,每道题都包是正确答案,但坏处就是如果老师追问你为什么是这个答案,那就坏菜了。
于是就出现了,月考物理考了27分的方淼淼朝39分的宁漪使劲使眼色,颇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大脑空空的宁漪避开她的眼神,不是她见死不救,实在是她也无能为力啊。
物理老师当即识破了方淼淼正确答案的来源,
一番话不仅说得方淼淼面红耳赤,把一旁的宁漪也说得抬不起头。
那天晚自习,宁漪做了一件上辈子整个高三都没做过的事。
她拿出了一套英语完形填空专项训练,翻开第一页,深吸一口气,开始做。
旁边的方淼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她一眼,表情像见了鬼。
宁漪握着笔,一脸大义凛然地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一句一句地念,那认真劲儿,恐怕连英语老师从她身边走过去都多看了两眼。
她知道自己底子差,语法一塌糊涂,词汇量少得可怜,一张卷子能看懂的句子不超过三句。
可那又怎样?她重活了一辈子,她满打满算还有九个月。
九个月,那就是二百七十多天,她也不贪心,不指望自己真能考上池明川那所全国顶尖的985,但首都还有那么多大学呢,只要她能摸到首都的门槛,就能离他近一点。
只要别再像上辈子那样,她去读野鸡学校,他去读顶尖名校,两人之间隔的就不只是几百公里的差距,而是彻底的两个世界。
宁毅壮志满满地埋头做了半小时,对完答案,就收获了二十道题对了俩的“好”成绩。
宁漪盯着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了。
她把脸埋进卷子里,额头抵在课桌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压抑的、类似于动物濒死时才会发出的呜咽。
她的手指攥着笔,指节都捏白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滚动——
我要洋人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宁漪把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折了折塞进书包,耷拉着脑袋,跟在池明川身后走出教室。
宁漪的脚步拖得又慢又沉,池明川听见她的动静,微微偏过头来看她。
两人沉默着往楼下走,路过操场边那条碎石子路时,她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路边的石子。
小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水泥台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池明川走在她外侧,始终落后她半步,目光偶尔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路过学校小卖部时,他忽然拐了进去,宁漪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等他。
没一会儿,池明川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递给宁漪。
宁漪看着他手里的糖,这是她从小就最喜欢吃的味道,可乐味的,棕褐色的糖体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他以前也总买给她,每次她不开心了、闹脾气了、考砸了,他放学路上就会从小卖部带一根回来,也不说多余的话,就递给她。
宁漪声音有些微微发哑,低声问他怎么突然买糖。
“你好像不太开心。”池明川的声音也低低的,被晚风吹得有些散,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她耳朵里,清晰又温柔。
宁漪接过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可乐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带着一股子碳酸饮料特有的冲劲,她叼着糖棍,含含糊糊地说:“谢谢。”
两人继续往车棚走,宁漪咬着糖,糖球在嘴里滚来滚去,和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响。
她垂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忽然说:“池明川,我觉得我好笨。”
池明川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跟上她的脚步,听着她继续说道。
“我今天做了一篇完形填空,二十道题只对了两道。”
宁漪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苍天呐,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我不想……”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吞没了。
不想和你分开。宁漪在心里默默这句话补全。
池明川突然停下了脚步。
宁漪又走了两步才发觉,回头看过去,看到他站在路灯下,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池明川的眼睛很黑,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怎么了?”宁漪问。
“谁跟你说的这些话?”池明川开口,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了,沉沉的,像在压着什么。
宁漪愣了:“什么?”
“谁说你笨,考不上大学?”池明川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他比宁漪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么近地站着,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问,“是不是隔壁班的那个李昊?”
宁漪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李昊?谁?
她在记忆深处费力地搜索这个名字,过了好几秒,一个模糊的轮廓才从上一世的记忆深处浮上来——
她上辈子高三的时候好像喜欢过李昊一阵子。
李昊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宁漪有段时间沉迷看灌篮高手,对李昊生出了些别样的情愫。
不过后来她看到李昊打完球直接用球衣擦脸后,有点洁癖的宁漪破灭了,她伤心了三天,又迷上了隔壁职高的一个男生,把这人忘了个干净。
但是她记得这会儿自己还没给李昊写情书呢,池明川是怎么发现她对李昊有好感的?
宁漪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看着池明川问道:“你想什么呢?”
池明川没回答,他的嘴角抿得更紧了些,目光直直地望下来,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满满,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很多。”
宁漪愣住了。
满满是她的小名,只有外婆和池明川会这样叫她,而上辈子外婆去世,她和池明川的关系分崩离析后,她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这么叫她了。
池明川停顿了下,继续说:“会有你喜欢的,也会有喜欢你的,你会遇到最好的。”
宁漪没有出声,其实她没明白池明川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记忆里的池明川一直是个寡言的人,小时候初见面,她差点以为他是哑巴。
池明川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轻声说:“现在先不着急,好不好?”
宁漪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嘴里含着的那颗糖都忘了嚼。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她忽然福至心灵,仰起脸看着池明川,认真地说:“哥,你想多了,没人跟我说,就是我自己担心考不上大学,真的。”
她举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发誓的样子,“我要是骗你,我下次英语完形填空还错十八道。”
池明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那么一点。
宁漪看他面色缓和了不少,心想池明川一天天除了操心自己的学习还操心自己有没有早恋,把哥哥当得比她亲爹都更像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