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读者
这本书的恋爱节奏很慢。
慢到什么程度?慢到你可以数清楚他们之间有多少次“刚好路过”,慢到一根发绳要戴十几章才有人伸手碰它,慢到他教她做菜的那段描写篇幅可能比他们后来接吻的时间还长。
不是我不会写快。是我想让你跟着她一起,一点一点地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先从“这个人话不多”开始,到“他好像总会出现在我经过的路上”,到“他做的菜比食堂好吃太多”,再到“他帮我系围裙的时候手指碰到我腰侧,我没躲开”。这些瞬间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放一起,就是你慢慢喜欢上一个人的全部过程。
如果你喜欢那种——
· “第一章认识,第三章在一起,第五章吻得轰轰烈烈”的节奏
· 男主一出场就铺天盖地地表达爱意
· 不需要等待的、不需要揣测的、不需要从一杯青柠水开始慢慢熬的恋爱
那这本书可能不适合你。没关系,提前说明,你可以省下时间去看更快的节奏,我完全理解。
但如果你想看——
· 两个聪明人互相试探、谁都不先低头
· 暧昧期长到全宇宙都知道他们互相喜欢只有他们自己不确定
· 那些“他为什么今天穿白色”和“她今天换了根发绳”背后藏着的所有心思
那你可以留下来了。
这本书的感情线像瑞士的冬天——来得慢,但你一旦陷进去,就不太想出来了。
【第一卷】异乡人——在苏黎世,我遇见了一个不说话的人
苏黎世机场的到达层比沈京淮想象中安静。
她拖着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走出来,背上双肩包,肩带妥帖落在双肩上,迈步向外走去。包是出发前在买的,里面装着护照、录取信复印件、一部备用手机,和一支笔。
浅栗色的头发扎得很紧,是她出门前在宿舍镜子前扎的,怕路上散开麻烦。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中间在法兰克福转机,她靠着窗睡了大概三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机舱外是灰白色的云层,底下是瑞士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脊。
她当时迷迷糊糊地想:哇,这就是阿尔卑斯山啊,跟小学课本上长一样。然后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现在她踩在这片土地上了。
地面是那种很干净的浅灰色,头顶的指示牌上写着德文和英文,她每个词都认得,但连在一起还是需要反应一下。
(内心OS:德语学了整整一年每天六点爬起来听新闻听力,到了这里还是跟傻子一样,行吧,沈京淮你装逼失败了。)
她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朝出口走去。
空气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干净味道,像雨后洗过的水泥地,但没有那股泥腥气。她把拉杆往上提了一格,脚步加快了一点。
出口处有人举牌接机。她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个举着"ETH Summer Research Program"(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暑期研究项目)牌子的人,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Polo衫。
她走过去,用英文说:
"Excuse me, I'm Shen Jinghuai, from Zhejiang University."(您好,我是来自浙江大学的沈京淮。)
内心OS:这句话我在脑子里排练了八百遍,还好没嘴瓢。
男人抬头看她,笑了一下:"Ah, you made it. Welcome to Zurich."(啊,你到了。欢迎来苏黎世。)
那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欣然。他把名单翻到其中一页,在她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The shuttle bus leaves in about forty minutes. You can wait over there, by the pillar."(车还要等上大约四十分钟。要是不急,就去那边柱子旁休息一会儿吧。)
她道了声谢,拖着行李箱走到那根柱子旁边站定。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国内信号已经断了,她切到瑞士的漫游,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她妈发的,时间六小时前,内容很简短:
到了回个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复:到了。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到包里。
想了想,又掏出来,给陆止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机场到达层的天花板,灰色的钢结构,干净得像刚擦过,配文:落地了,还挺亮。
发完没等他回,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内心OS:要是那家伙醒了肯定会说"你就拍个天花板?"我都能想到他什么表情。)
四十分钟的等待时间里,她靠在柱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拖着滑雪板走过,有人抱着小孩,有人蹲在地上翻行李箱。
她注意到这里的灯光是那种很柔和的暖白色,地面干净到反光,她的行李箱轮子滚在上面几乎没声音。
(内心OS:这就是发达国家吗,确实挺干净。不过这么干净我都不好意思把箱子在地上拖了。)
大巴来了。
她跟着其他几个夏令营的学生一起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驶出机场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从停车场变成了田野,然后是房子,灰色的屋顶,窄窄的街道,路边的树叶子已经开始变色,黄绿相间,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她靠着窗看了一路。
手机在兜里,没拿出来。
(内心OS: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回去一定要告诉陆止,他肯定会说"你终于舍得夸外国了"。)
到了ETH主校区,有人领着他们去注册。
是个戴眼镜的女生,英文讲得很清楚但带一点德语口音,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绍食堂在哪、图书馆怎么走、实验室的门禁卡需要去哪个办公室领。
沈京淮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着一叠刚领到的材料,有课程表、实验室安全手册、一张校园地图和一张临时门禁卡。
(内心OS:这么多东西,感觉像是玩RPG游戏新手村领任务道具。)
她的房间在学生公寓六楼,朝北,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屋顶和远处教堂的尖顶。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面窄窄的镜子。她把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然后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书桌上。
护照、充电器、一个笔记本、两支护手霜。
她想了想,又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的密封袋,里面是她自己炒的咖啡豆,用锡纸包了三层。
用来提神的,她不喝咖啡,因为喝咖啡会犯困。但是她觉得咖啡豆香香的。
(内心OS:我对咖啡因过敏但我离不开咖啡的香气,这是什么矛盾体质我自己都无语。)
她把那袋豆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很薄,偏硬。她往后靠了一下,墙上传来隔壁房间放东西的闷响。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圆形的灯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屋顶和教堂尖顶的照片。没有发给谁,就存在相册里。
(内心OS:等我回国了再翻出来看,应该会很怀念吧。到时候流两滴眼泪装个文艺。)
陆止的消息是两小时后回的。她正蹲在地上拆行李袋,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
"挺亮?你就拍个天花板?拍个瑞士小哥哥给我看看啊。"
隔了三十秒又来一条:
"行吧,到了就行。自己注意安全,别接错线把实验室炸了。"
沈京淮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已接,已炸。
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拆行李。
(内心OS:我就知道他得说"拍个瑞士小哥哥"。陆止你脑子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算了,他说了"到了就行"还算有点良心。)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京淮第一次踏进ETH的机器人实验室。
她提前到了十五分钟,站在走廊里等。走廊很长,灯光偏冷,地面深灰色橡胶,墙上有几块显示屏滚动着实验室的介绍和安全须知。
她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靠着墙,低头看手机上的课程安排。
(内心OS:提前十五分钟到显得我很认真,但其实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路上要多久怕迟到。装模作样本人在此。)
带她的是一个叫扬的博士生,德国人,个子很高,戴细框眼镜。
他把几张图纸摊在操作台上,指着其中一个接线口说:"你先把这个压力传感器的信号输出接到采集板上,然后跑一遍基准测试,记录数据。"
她点头,把图纸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图上的标注很清楚,正负极、通道编号、采样频率参数都列在边上。
她蹲下来,把传感器放在操作台上,开始接线。
做了两年实验室的活儿,接线谈不上熟练但足够稳,手指捏着剥线钳,把屏蔽层褪出一小截,露出铜丝,夹进端子口,拧紧。
(内心OS:淡定,沈京淮,你在学校接过的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不就是换个地方接吗,不要手抖不要手抖。)
第一条线接好了。第二条也接好了。
第三条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确认通道编号。
位置是对的。她把线插进去拧紧,然后继续接第四条。
第四条接完,她把板子接上电源,指示灯亮了,显示正常。
她蹲在原地等了几秒钟,等数据采集软件界面弹出读数。采样开始,屏幕上一串数字跳出来。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发现不对。数值在正常范围附近,但波动规律跟她预期不一样,毛刺很密,像有一层持续的噪声在干扰信号。
(内心OS:不对啊,这个噪声值太大了,我接线接得挺好的啊,怎么回事?)
她皱了皱眉,用手碰了一下传感器表面,读数跳了一下,跳完之后还是带着那种细密的噪声。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接线,一条一条从端子口捋过去。接的时候没问题。
她伸手去摸其中一条线,指尖刚碰到绝缘层——
"滴——"
一声很短的警报,从采集板旁边的指示灯旁边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只有空调低鸣的实验室里,足够让人心跳一顿。
沈京淮手顿了一下,低头看指示灯。红灯亮着,不是故障码,是过流保护跳了。
她把那条线拔出来,发现端子口里的铜丝有一小撮没完全压进去,露在外面,碰到了旁边的接地金属片。
(内心OS:完蛋。完蛋了。我刚来第二天就触发警报,我是不是要被列入黑名单了。沈京淮你是个废物,我完了。)
她蹲在地上没动。
然后她听到门开了。
脚步声。不重,很有节奏,从门口方向走过来。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她旁边,鞋底边缘很干净,几乎没沾灰。
(内心OS:完了完了完了来人了,不会是要开整改单吧?我刚到第二天就要被处分了?我真服了,都怪那根线。)
她没有立刻抬头。她把那条线重新剥了一截,夹好端子,重新插回通道里。整个过程大约十秒钟。
然后她把工具放下,站起来,转过身。
面前的人比她高很多。一个男人,深灰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短发,下颌线很利落,喉结突出。眼睛是深褐色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屏幕朝外,上面显示着实验室的安全监控界面,其中一行写着:工作站5,异常电流,0.12秒。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沈京淮比他矮了一个多头,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内心OS:这人好高。目测一米九往上。长得还挺......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道歉。)
她先说的话:"我知道,我接错了。"
"哪一条?"
"第三条。"她指了指采集板,"屏蔽层没压紧,碰到接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她手边的图纸和剥线钳。他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大约半秒,她手指上还沾着一小截铜丝末屑。
然后他蹲了下来。动作很快,没声音。他把那条线的端子口拔开,看了一眼压痕,又低头看了一下接地片的位置。
然后他把那条线重新插回去,拧紧,检查了一遍其他几条线的压接情况,站起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下次不知道的时候,先问。"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教训,没有情绪。
沈京淮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点了点头:"嗯。"
(内心OS:他没骂我,也没开整改单。这人脾气还行啊。而且他蹲下来检查的样子怎么那么......行云流水的。)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
"前面四条都没问题,只有第三条。手是稳的,下次看准压接深度就行。"
然后拉开门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沈京淮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
她刚才太集中注意力在接线和警报上了,没来得及想别的。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刚才蹲在地上拆线的时候,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左耳垂上。
(内心OS:我靠,我什么时候摸的耳朵?紧张的时候不要摸耳朵啊!这不是全被人看到了吗?他肯定看到了!他蹲下来的时候距离那么近!沈京淮你完了,第一印象就是"那个接错线还摸耳朵的傻子"。)
她把手放下来,重新蹲回操作台前。她把那三条刚才拔出来的线重新接好,指示灯转绿。
数据采集重新开始,屏幕上的数值平稳地在基线附近波动,没有毛刺,没有噪声,像一条笔直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图纸。
(内心OS:算了,不想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一个安全顾问而已,人家天天查那么多人,肯定记不住我。)
那天后来没有再看到那个人。
傍晚五点多,她从实验室出来,穿过走廊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不大,很密。
她站在门廊下面,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迈步走进雨里。
(内心OS:没带伞。根本没想到会下雨。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瑞士的天气预报跟浙江也差不多嘛,都是骗人的。)
从实验室到学生公寓大约十五分钟,穿过两条街、一座桥。她走得不快,雨落在肩上,卫衣的帽子很快就湿透了,贴在头顶,有点凉。
她低着头,看着鞋尖踩在湿透的柏油路上,水花溅起来,在路灯下像细碎的亮片。
(内心OS:卫衣湿透了就沉得要命,我现在跟一只落汤鸡没什么区别。幸好陆止没看到,不然他能笑我一年。)
路过桥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靠在栏杆上看了几秒水面。
利马特河的水是灰绿色的,流得不算快,雨点落在上面激起密密麻麻的小坑,一层叠一层,像被人不停地往水面上扔看不见的石子。
她把手伸到栏杆外面,接了一捧雨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去。
(内心OS:哇,看上去好浪漫,其实感觉下的雨里都是脏东西。算了,假装一下文艺吧,苏黎世的雨耶,拍一张。)
她甩了甩手,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的时候全身湿了。
她在门口把卫衣脱下来拧了一把水,挂在椅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黏在颧骨旁边,眼睛下面是淡青色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内心OS:绝了,这个造型,说是流浪汉都有人信。沈京淮你第一天就触发警报,第二天就淋成落汤鸡,你这一周还能更惨吗?)
她拿毛巾擦了擦脸,换了件干的T恤,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把今天的实验数据和操作记录整理了一遍,写到"异常情况"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了停,打了一行字:
安全警报触发。原因:屏蔽层压接不到位,金属丝触地。已排查。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排查者没留名字,但记得住。
(内心OS:我为什么要加这一句?我写这个干嘛?神经病啊。算了,写了就写了。)
她看着自己打在文档里的那行字,没有删掉。锁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雾气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悬在半空里像一小颗星星。
她靠在窗框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凉的,软的。摸了一下,两下,然后把手放下来。
她在想那个人的声音。"下次不知道的时候,先问。"就七个字。她记得住。
(内心OS:等等,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一个今天刚见的陌生人?就因为他帮我接了一根线说了七个字?沈京淮你清醒一点,人家就是个工作人员,例行公事而已。)
她转身走回床边躺下去,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像晒过很多次太阳的棉布。她闭上眼,窗外的雨还在下,不大,绵密而细长,像这座城市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听了一会儿,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睡着之前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做测试的时候,把所有的端子口都检查一遍再通电。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