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删掉第三任劈腿男友所有联系方式的时候，手指没抖一下。
第一次，她砸了对方半柜子衣服，在小区楼下哭到保安来问话。第二次，她喝了三天酒，吐到胃出血，急诊室里跟护士说自己食物中毒。第三次，她坐在床边，把微信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上滑，翻到最顶端，确认完最后一句"宝贝晚安"，点了删除。
然后去刷牙。
镜子里的人面色不太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头发三天没洗，随便扎了个丸子。但眼睛是亮的——不是被爱情伤透之后强撑的那种亮，是冷静的、算过沉没成本的亮。
投行六年教给她最重要的事：止损要快，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她吐掉泡沫，漱口，把牙刷插回杯子。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那个男人。
是大平层的群——"四个女人的快乐老家"。
秦曼发了一条消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今晚不回来了。"
苏小满秒回一个哭脸，附文字："曼姐又约会了！我好羡慕！"
陆骁的回复晚了半小时，五点零一分："注意安全。"
沈知遥没回。她当时正在做一件事——翻那个男人的朋友圈。不是因为放不下，是职业习惯。尽调对象的朋友圈，是她做投行的基本功。
果然，三个月的聊天记录里，那个男人从没发过任何和她有关的内容。倒是有一条，两周前，配图是一杯咖啡，文案写着"周末的下午，和重要的人"。
那杯咖啡不是她买的。那个周末她在加班。
她当时就该发现的。
沈知遥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二十八岁，三段恋爱，三个渣男。第一任劈腿了她的同事，第二任劈腿了她的客户，第三任——她连对方劈的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她的闺蜜说她是"吸渣体质"，命里带渣。她不信命，但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她选男人的眼光，和她在投行选项目的眼光，完全不在一个水准线上。
项目选错了，亏的是钱。男人选错了，亏的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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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层在静安区一栋老写字楼的顶层，改造后成了四室两卫。房租不便宜，但分到四个人头上，各自还能承受。关键是这房子大，大到四个女人住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角落，互不打扰。
四间房各有各的脾气。沈知遥那间最冷清，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像个微型办公室。苏小满那间最热闹，毛绒玩具堆了半面墙，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比她的护肤品还多。秦曼那间最贵，衣柜里的衣服按色系排列，每件都够普通女孩吃一个月。陆骁那间最朴素，书架上全是产品经理的工具书，床头摆着一张和隋衍的合照——两个人在大学操场上的背影，阳光正好。
早上七点半，苏小满第一个占领了客厅。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了三件上衣。一件白衬衫，规矩得像小学生校服；一件鹅黄色针织开衫，温柔得能掐出水；一件碎花连衣裙，文艺得像在演偶像剧。
她举着手机对着镜子拍，发给妈妈。
"妈，今天相亲穿哪个？"
回复秒到："黄色的。显得乖。"
苏小满撅了撅嘴。她其实想穿碎花裙。但妈妈说黄色乖，那就黄色吧。从小到大，妈妈说好的就是好的。
她正换衣服，玄关传来"咣"一声。
秦曼回来了。
一双裸粉色高跟鞋和一双黑色红底细跟鞋，歪歪扭扭倒在鞋柜旁边。一只包——连吊牌都没拆——扔在地上。秦曼本人穿着吊带裙，外面裹了件男士西装外套，头发散着，妆花了半边。但骨架摆在那儿，狼狈里也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漂亮。
"早。"她踢掉另一只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苏小满探出头："曼姐，你昨晚——"
"嗯。"秦曼把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倒头就躺，眼睛闭着，嘴角翘着。
苏小满识趣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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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穿着卫衣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马尾，素面朝天。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沈知遥正在厨房煎蛋，头也不抬："你的那份在锅里，自己盛。"
"谢了。"陆骁坐到餐桌前。
沈知遥端着两盘煎蛋过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
"隋衍又加班了？"
陆骁没回答。她拿起叉子戳煎蛋，蛋黄流了一盘子。
沈知遥坐下来，没追问。投行的直觉告诉她，陆骁把手机扣在桌上那个动作，不是习惯——是不想让人看到屏幕。
苏小满换好黄色针织衫出来了，在餐桌边坐下，看了一圈——秦曼在沙发上闭眼装睡，陆骁在戳煎蛋，沈知遥在喝黑咖啡。
"你们怎么都这表情？"她笑着拿了片吐司，"大清早的，跟欠了钱似的。"
"你今天相亲？"陆骁抬起头。
"嗯！我妈介绍的，公务员，家里条件不错。"
"第几个了？"
"第三个。"苏小满掰着手指头，"第一个太矮，第二个说话像背课文。我妈说这个肯定行。"
"你妈说什么都行。"陆骁语气有点冲。
苏小满愣了一下："你干嘛呀？"
陆骁意识到自己不对，低下头。"抱歉。我有点——算了。"
沈知遥放下咖啡杯。"你跟隋衍吵架了？"
陆骁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没吵架。他就是最近老加班。微信回得越来越慢。"
"异地恋嘛。"苏小满说，"正常的。"
"嗯。"陆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正常。"
她说"正常"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沈知遥听出来了——那不是认可，是说服自己。
秦曼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忽然开口："小满，你那公务员别去了。"
苏小满转头："为什么？"
"体制内的男人，一个个跟木头似的。"秦曼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你长得这么好看，找个有意思的。"
"什么叫有意思的？"陆骁皱眉。
秦曼睁开一只眼，扫了一圈客厅里三个人，笑了。
"就是能让你心跳加速的。"
苏小满的脸红了。陆骁翻了个白眼。沈知遥没说话，把最后一口煎蛋咽下去。
"曼姐，你就知道心跳加速。"苏小满小声嘀咕，"心跳加速又不靠谱。"
"靠谱的留不住心跳，不靠谱的才让人记一辈子。"秦曼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声音闷在靠垫里，"你说是不是，知遥？"
沈知遥端起杯子，没接话。她想起昨晚删掉的那个人。第一次见面，她也心跳加速过。
结果呢。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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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各回各屋。苏小满补妆准备相亲，陆骁窝在床上刷手机，秦曼补觉。沈知遥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
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是短信。
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上个月见的那个男人，已经有主了。"
沈知遥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上个月见的男人。不是刚删掉的那个。是另一个——一个创投圈朋友介绍的，叫方旭。吃过一次饭，看过一次展，后来对方说最近忙，就没下文了。
她以为是不了了之。
现在有人告诉她，"已经有主了"。
谁发的？怎么知道她见过方旭？
沈知遥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秦曼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沙发边那件男士西装外套滑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准备搭回沙发。手指碰到内衬口袋，里面有硬硬的东西——半张名片露出一个角。
她没有抽出来看。
但那行短信和这件西装，在她脑子里同时亮了一下。像两条原本不相干的线，忽然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碰到了一起。
她把外套放回沙发，退回自己房间。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秦曼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笑。
那个笑，让她忽然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