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年会在外滩某家酒店办。沈知遥穿了一件黑色收腰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一颗珍珠。她不喜欢年会,但不得不来——CEO点名要她出席,说是"几个重要客户想见你"。
香槟塔、爵士乐、寒暄。她端着一杯气泡水在人群里穿行,和认识的人点头微笑,和不认识的人交换名片。这套流程她烂熟于心,像呼吸一样自然。
七点四十,她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回来的时候电梯门正要关,她伸手挡了一下门,侧身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一个人。
男的。很高。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了两颗。五官硬朗,不笑的时候有点凶。他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正低头看手机。
沈知遥按了28楼。电梯开始上升。
"你是恒通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带着一种不太客气的随意。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你是哪家?"
"这跟你有关系吗?"
男人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看了大概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顾西城。"他说,报了个名字,像是觉得这就够了。
沈知遥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西城资本,今年突然冒出来的跨境并购新锐。最近有三个项目和他们恒通撞了标——其中一个是她负责的华芯科技。
"沈知遥。"她也报了个名字。同样没加任何前缀。
"沈知遥。"顾西城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白板上写三组增速数据推翻副总方案的那位?"
沈知遥的眼神锐利了一度。"消息传得挺快。"
"投行圈子就这么大。"顾西城喝了一口威士忌。"你的数据没问题。但推翻方案靠数据只是第一步。你有没有想过,张鹏远为什么敢署你的名?"
电梯到了28楼。门开了。
沈知遥没动。"你想说什么?"
顾西城走出电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随便聊聊。"
门关上了。沈知遥站在电梯里,盯着关闭的门。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被冒犯,更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额头,不疼,但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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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下午放学的时候,周先生来了。
不是来接孩子的——是他自己来的。孩子今天妈妈接走了。他站在校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苏小满从教学楼出来,快步走过去。
"苏老师。"
"周先生?您怎么——"
"这是我们家摘的橘子,给你尝尝。"他把水果递过来,苏小满下意识接了。
然后他说:"苏老师,我想跟你说件事。"
苏小满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点不安。
"我喜欢你。"他说得很直接。"从上次家长会就注意你了。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我不想再拖了。"
苏小满愣住了。手里的橘子袋忽然变得很沉。
"周先生,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苏小满抱着橘子袋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她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拒绝。
上次拒绝了他的单独邀约,这次他直接表白了。如果再拒绝,会不会得罪他?孩子在班上,以后家长会怎么见面?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知遥发消息,打了一半又删了。这种事怎么说?她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已经走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橘子袋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袋子放在桌上,盯着那几个圆滚滚的橘子发呆。
周先生人不错。有礼貌,有正当工作,家长会上发言也得体。可她就是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甚至有一点害怕——不是怕他,是怕拒绝之后那种说不清的尴尬。她从小就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说"不"。妈妈教过她礼貌、教过她善良、教过她听话,唯独没教过她怎么拒绝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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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已经连续三天晚上十一点以后才回大平层了。
不是因为项目忙。是因为她不想回来太早。大平层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而她不想想。
周一到周三,她把产品迭代文档重写了三遍。周二晚上加班到凌晨一点,保安来锁门她才走。周三中午,组里同事问她"骁姐你脸色不好",她说"昨晚没睡好"。
沈知遥在年会上的时候给她发了条消息:"吃了吗?"
她回了个"吃了"。其实没吃。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外卖,她懒得热。
周四晚上九点,她一个人坐在公司茶水间喝速溶咖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条好友申请还挂在通知栏里。白月光,周念念。"姐姐,对不起。"
她把通知划掉了。不通过,不拒绝,不删除。就像她处理和隋衍的关系一样——不面对,不处理,不承认。
咖啡凉了。她倒掉,重新冲了一杯。苦的。她没放糖。
茶水间的灯管嗡嗡响,像一只困在玻璃里的虫子。她靠在饮水机旁边,忽然想起隋衍以前也会加班到很晚。他每次都会给她发一张工位的照片,配文"还在搬砖"。她每次都回"注意身体"。
现在没人给她发了。她也没人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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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发现郑凯文已婚,是在周六下午。
她在恒隆广场一楼的咖啡厅等人。郑凯文说三点来找她。她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在阳光下闪着玫瑰金的光。
两点四十五分,她看见郑凯文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他身边有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驼色大衣,头发挽起来。不是特别漂亮,但气质很稳。
两个人走得很近。女人的手搭在他胳膊上。
郑凯文低头跟她说话,表情和跟秦曼在一起时一模一样——温和、自然、恰到好处的笑。
秦曼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他们走进商场,消失在电梯口。
三整点,郑凯文发来消息:"到了,你在哪?"
秦曼没有回。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镯。玫瑰金扣在皮肤上,贴了一周,已经有点习惯了。她用拇指转了转,金属冰凉。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从来不白收男人的东西。"
可笑。
她把手镯摘下来,放进包里。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今天不方便,改天。"
郑凯文秒回:"好,听你的。"
秒回。永远秒回。对每个女人都是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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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的高潮是竞标展示环节。
华芯科技的跨境收购项目,三家投行竞标。恒通是其中一家,西城资本是另一家。沈知遥代表恒通做方案展示,二十分钟,PPT干净利落,数据详实。台下掌声不少。
她下台的时候,经过顾西城身边。他坐在第二排,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方案不错。"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刺。
"谢谢。"
"但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沈知遥停下脚步。"你的方案呢?让我看看?"
顾西城笑了。第一次笑。不是温和的笑,是那种"你终于上钩了"的笑。
"我没什么方案。"他把笔收进口袋。"我是来买方案的。"
沈知遥愣了一秒——西城资本不是竞标方,是买方?
顾西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的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你的方案有三个致命漏洞。"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知遥的脊背绷了一下。"哪三个?"
顾西城没有回答。他后退一步,理了理袖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回去自己找。"他头也不回地说。"找到了,下次就不会再犯。"
他走进了人群。沈知遥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那杯气泡水。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的水珠流下来,滴在她手背上。
三个致命漏洞。
她没有追上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