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乐的直播间在线人数87人，其中60个是她的小号。
剩下27个真人里，一半是进来骂她的。
连麦接通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这通电话会让她登上热搜。
“我家猫丢了……三天了，叫元宝，布偶，嘴可挑了……”女孩二十出头，哭得妆都花了，镜头晃得厉害，背景是间出租屋，灯管惨白。
姜小乐清了清嗓子，甜嗓上线：“姐姐别急，咱们先捋捋——”
弹幕慢悠悠飘过一条：
「等等。」
「她身后那扇门，是不是开了一条缝？」
「刚才关着的吧？我进来时还特意看了眼。」
女孩的笑声僵在镜头前。
她的脸色，在87个人面前，一点点白了。
屏幕黑了。
不是她挂的，是对方断了。
黑屏的第三秒，私信提示音响了。
一个空白头像，发来的只有一张图。
姜小乐点开。
是她今晚直播的截图。画面里她举着手机，背景是她家窗户，窗帘拉了一半。
拍摄角度，是她家窗外。
……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整整十秒。
口腔内侧的肉被咬出了血味——她一紧张就咬，咬完嘴里是铁锈味，脑子反而清醒。
然后她做了个所有正常人都不会做的决定。
她把截图挂到了直播间公屏上，配上一行大字：
【家人们，有人偷拍我。先刷个嘉年华压压惊。】
弹幕停顿了三秒，然后炸了。
「？？？主播你心真大」
「这都不报警？报警啊！」
「笑死，别人偷拍她，她想着嘉年华」
姜小乐把手机架好，对着镜头笑，笑得甜滋滋的：“报什么警，警察叔叔来了也得先登记，耽误我开播。再说了——”她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偷拍我的是变态，刷嘉年华的是衣食父母，我分得清。来，刚才那位‘宁静致远’哥，你主页第一条就是卖茶叶的，黑我都黑得不专业，还偷拍？拍我美颜开多大你看得清吗？”
弹幕笑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她搁在桌下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不怕。
……好吧，怕。但她更怕冷场。冷场了，那87个人就走了。87个人里60个是她小号，剩下27个走了，她就真成光杆司令了。外婆走之前她凑医药费的时候就明白了：搞笑能换来流量，流量能换来钱，钱不会背叛她。这是她算过三遍的账。
“行了行了，”她拍了拍手，“正主吓跑了，咱们看回放。”
她把连麦录像拖出来，一帧一帧放。
弹幕比她眼睛尖。
「倒回去倒回去！门缝！」
「有只手！门缝里有只手！」
「不对，是影子……等等，影子在动。」
姜小乐一帧一帧地放。画面里，女孩身后的门，从一条缝，慢慢变成两条缝。第三条缝出现的时候，女孩在镜头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可能……可能是风。”
风。
姜小乐咬住口腔内侧的肉。她家那扇门，她也有一扇一样的。风大的时候，门缝里会漏进走廊的灯光。
可截图里，走廊的灯，是灭的。
她重新拨了连麦。响到第七声，女孩接了，眼睛肿得像桃，背景换成了卧室，门紧闭着。
“姐姐，”姜小乐笑得跟刚才一样甜，“咱们聊点轻松的。元宝平时吃啥呀？”
“皇、皇家……三天没回来，估计饿坏了，它嘴挑，别的牌子不碰……”
弹幕又动了。这次是一片。
「姐姐，你三天前朋友圈晒过两袋新到的皇家，12kg装。」
「昨天下午三点，你还补了一袋。」
「猫粮购买记录，昨天刚补货。」
「你给谁买的？」
姜小乐看着满屏弹幕，甜嗓慢悠悠的：“姐姐，猫粮开封后保质期多久啊？”
女孩愣住：“……一个、一个月。”
“那三天没动的猫粮，”姜小乐歪了歪头，“是给谁买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女孩的声音变了，从哭腔变成一种很轻的、发飘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姜小乐没回答。她盯着画面，盯着女孩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推出来一点。
是个纸角。
购物小票的纸角。她认得那个logo，宠物用品连锁店的，全市就三家店，离女孩定位的那个小区——三公里。
“姐姐，”她声音还是甜的，甜得发腻，“你家里，还有别人吧？”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与此同时，背景音里传来脚步声。
男人的。很重。从客厅方向，一步一步，朝卧室过来。
女孩的脸色骤变：“我、我猫好像回来了，我先——”
直播中断。
这一次，是她挂的。
姜小乐再拨，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拨了110。
报警电话打了七分钟。她报出女孩账号、连麦时间、猫粮细节、小票logo。接线员问她怎么确定有问题，她说：“猫不会三天不吃饭还不叫。会叫的猫，主人不会听不见。”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手机壳裂了，透明胶粘的蝴蝶结翘了个角，她无意识地抠着，抠得指甲缝里都是胶。
私信提示音又响了。
还是那个空白头像。
第二张图。
她点开。
是她。
她此刻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抠手机壳的样子。
拍摄角度，是她家窗外。
窗帘，拉了一半。
——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