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把图纸吹得猎猎响。顾言舟收回看向教学楼拐角的视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
“她听到了。”他说，“计划可以开始了。”
江辞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表情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谁？听到什么了？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顾言舟没答。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林晚夏低着头，面前摊着一叠稿纸，手里握着笔，眉头微微皱着。照片拍得不算好，有些糊，但足够看清她在干什么。
“这是……”
“她在排练告白。”顾言舟的声音很平，“对着镜子练了三遍，改了两次措辞，最后把稿子折起来塞进了口袋。”
江辞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言舟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收回去。天台的围栏边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铺着一张手绘的战术板——是江辞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追爱作战计划”几个大字，旁边画了几个火柴人。
“一小时前你可不是这个表情。”顾言舟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扫过江辞那张写满“完了完了”的脸，“先说说你的问题。”
时间闪回一小时前。
江辞是跑着来的，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冲进建筑系专业教室的时候，顾言舟正低头改一张结构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老顾！救命！”
顾言舟头都没抬：“你又把体育部的钥匙弄丢了？”
“比那严重多了！”江辞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头，“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说。”
“我喜欢沈甜甜。”江辞的声音闷闷的，“就你上次见过的那个，传媒系的，短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个。”
顾言舟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窗外——远处的小路上，沈甜甜正拽着一个女生的胳膊往图书馆方向走。那个女生步子有些慢，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别着几枚彩色的徽章。
是林晚夏。
“她喜欢什么类型？”顾言舟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
“问题就在这儿。”江辞用力抓了抓头发，“沈甜甜眼里只有她闺蜜的事。她闺蜜好像要跟谁告白，她整天忙着帮人出主意，根本顾不上别的。”
顾言舟的笔尖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她闺蜜是谁？”
“美术学院的，叫林晚夏。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特别安静，老是一个人待着画画。”江辞叹了口气，“甜甜说她闺蜜喜欢一个建筑系的学长，喜欢三年了，最近打算毕业前告白。”
顾言舟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我有办法。”他开口。
江辞猛地抬头：“什么？”
“我帮你接近沈甜甜。”顾言舟放下笔，声音平稳，“但需要一个前提。”
“你说！”
“你追沈甜甜，需要一个合理的接触借口。”顾言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定在江辞脸上，“沈甜甜现在满脑子都是帮林晚夏告白的事。你直接去找她，她不会理你。”
江辞点了点头：“对，试过了。她让我别挡路。”
“所以，我出面帮林晚夏。”顾言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帮你追沈甜甜，同时我接近林晚夏，制造你和沈甜甜接触的机会。”
江辞愣了一下：“你要去追林晚夏？”
“不是追。”顾言舟的声音很淡，“是帮你，制造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小路上已经没人了——沈甜甜和林晚夏的身影消失在了图书馆门口。他的目光在图书馆的方向停了几秒，才转过身。
“我查过她的课表，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没课，她会去美术楼二楼的画室待到五点。”顾言舟的语气像在汇报一项工程数据，“她不吃辣，喜欢甜食，尤其是抹茶味的东西。她最近在准备毕业展，压力很大，经常在画室待到很晚。”
江辞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顾言舟答得很快，“她画室的窗户正对着建筑系的走廊。”
江辞没追问。他低头看着战术板，想了半天，忽然问出一个问题：“诶，等等——万一林晚夏真的喜欢上你怎么办？”
顾言舟的动作顿住了。
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响了一声。他站在逆光的位置，看不清表情。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不会。”
江辞没看到的是，顾言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身上的天青色光晕——那种林晚夏看了三年的、冷淡疏离的颜色——在那一瞬间的边缘，泛起了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像平静湖面下涌过的一股暗流，转瞬即逝。
“行吧。”江辞拍了一下桌子，“那你说，怎么搞？”
顾言舟走回桌前，拿起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指向林晚夏，一条指向沈甜甜。
“分头攻势。”他的笔尖停在林晚夏那条线的末端，“我负责林晚夏，你负责沈甜甜。我们从两边同时切入，制造四人同行的机会。沈甜甜陪林晚夏赴约的时候，你就有机会跟沈甜甜说话。”
“那林晚夏那边呢？”江辞问，“你怎么跟她解释？”
“就说……”顾言舟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我在帮一个朋友追她闺蜜。”
江辞看着他：“这个理由，她信？”
顾言舟没直接回答。他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图书馆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后面坐着一个正在低头写字的女生，她面前的稿纸上，写着一封改了七遍都没送出去的告白信。
“她会信的。”他说。
风从楼顶吹过，把战术板上的纸吹得翻起一角。江辞弯腰把纸压平，看见顾言舟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很小，几乎看不清。
“喜欢抹茶。不吃辣。周二周四下午没课。”
江辞抬头看了顾言舟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没想出来。
“行！”他拍了一下桌子，重新打起精神，“那就这么定了！我追甜甜，你帮我搞定林晚夏那边，我负责找理由把甜甜约出来。”
顾言舟点了点头。
“明天中午，食堂见。”他把战术板折起来，收进包里，“我会想办法让林晚夏出现在食堂。你提前想好怎么跟沈甜甜搭话。”
“包在我身上！”江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顾，谢了！事成之后请你吃一个月食堂！”
顾言舟没接这话。他背起包，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江辞。”
“嗯？”
“你说沈甜甜帮林晚夏告白……”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林晚夏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江辞挠了挠头：“好像是毕业典礼那天吧？她准备了挺久的。”
顾言舟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声一声地响。
毕业典礼。
还有一个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林晚夏握着笔，低着头，眉头微皱。那是他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十分钟才拍到的。
一个月，应该够他做很多事了。
天台上，江辞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战术板上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朝楼梯口喊了一句：“老顾！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让林晚夏答应跟你去食堂啊？”
楼道里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顾言舟的声音，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
“她喜欢抹茶。”
“所以呢？”
“食堂新开了一家抹茶甜品窗口。”顾言舟的声音隔着几层楼传上来，有些模糊，“我排了四十分钟队，买了两张会员卡。”
江辞愣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战术板，又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个帮兄弟追女孩的人，会提前去排四十分钟的队，买两张甜品会员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