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系“告别杯”篮球赛当天,体育馆里人声鼎沸。
林晚夏被沈甜甜硬拽着挤进观众席,屁股刚挨上塑料椅面,沈甜甜就递过来一袋爆米花:“快看快看,顾言舟在热身!”
林晚夏没接爆米花。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球场上那个正拍着球的背影上——白底蓝边的球衣,后颈上有一小截发尾,是顾言舟。他弯腰运球,动作利落,旁边的队友喊了句什么,他偏头笑了一下。
那笑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某个位置。
“我帮你追到她。”
那句话又浮上来,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她低头攥紧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咯吱响。三天了,她还没想明白——顾言舟说的“她”,到底是谁?
“晚夏,你发什么呆?”沈甜甜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开始了!”
哨声响起。
顾言舟持球突破,动作干净得像一把刀切开水面。他过了一个防守队员,三步上篮,球在篮筐边沿转了一圈,滚进去了。观众席爆出一阵欢呼。
林晚夏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却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捕捉到他的目光——越过整片球场,扫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她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方向坐着一排中文系的女生。
她心口一凉。
“顾言舟今天状态真好!”沈甜甜在旁边鼓掌,“你看他打球多帅——”
“嗯。”林晚夏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比赛继续。江辞那边出了状况——他运球时被对方断了一次,传球又传偏了,被队友拍着肩膀笑骂:“老江你心不在焉啊?看谁呢?”
江辞挠挠头,视线往中文系观众席那边飘了一下。林晚夏顺着看过去,看到沈甜甜正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还喊着“加油”。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中场哨响。比分定格在28:21,建筑系领先。
“我去买水!”江辞冲队友喊了一嗓子,从场边拎起一箱饮料,大步朝中文系观众席走来。
林晚夏看着他越走越近,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往沈甜甜身后缩了缩,却见江辞径直走到沈甜甜面前,把饮料放下来,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拧开递过去:“沈甜甜,喝水。”
沈甜甜愣住:“你……给我买的?”
“嗯。”江辞的耳根有点红,“你喊了半场加油,嗓子不哑吗?”
沈甜甜接过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江辞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转向林晚夏:“喏,这瓶给你——顾言舟请的。”
林晚夏的手停在半空。
“他说你上次在楼梯口摔了饼干盒,让你别难过,这瓶水算赔礼。”江辞把水塞进她手里,笑得没心没肺,“老顾这人就是讲究。”
林晚夏握着那瓶水。瓶身上还带着江辞掌心的温度,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凉下去。
她低头看着那瓶水的标签——是抹茶味的矿泉水,市面上很少见,他特意挑的。
她忽然觉得这瓶水像某种补偿。顾言舟让江辞递过来,是怕她因为那天的事记恨他?还是……在安抚一个即将被“攻略”的目标?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球场上正拿毛巾擦汗的顾言舟。他背对着观众席,天青色的光晕平静无波,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水。她看了三年,从来读不懂那层颜色底下藏着什么。
“晚夏!”沈甜甜忽然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兴奋,“江辞刚才是不是在给我送水?他打球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林晚夏转头,看到沈甜甜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到没?他刚才传球失误那下,就是因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沈甜甜越说越激动,“完了完了,我好像有点心跳加速了……”
林晚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沈甜甜一脸春心萌动的样子,又看看球场上那个神色淡漠的顾言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己和沈甜甜,是不是被这两个人当成“目标”分配了?
江辞追沈甜甜,顾言舟帮他。
那她呢?她是被顾言舟“处理”的那个?
“甜甜。”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江辞让你来看比赛,是谁的主意?”
沈甜甜一愣:“他出的主意啊,他说建筑系告别杯很好看,让我一定来。怎么了?”
“没事。”林晚夏低头,把那瓶抹茶水攥得更紧了一些。
比赛的下半场,林晚夏没怎么看进去。她只知道江辞的失误更多了,有几次甚至被裁判吹了走步。而顾言舟依旧稳定得分,每一次持球突破都干净利落,每一次得分后都会习惯性地扫一眼观众席。
她不敢再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个方向了。
终场哨响。68:55,建筑系赢了。
欢呼声浪里,林晚夏站起来想走,却被沈甜甜拉住:“别走!他们肯定要庆祝——”
话没说完,顾言舟已经穿过人群,朝她们这边走来。他刚打完球,额角还挂着汗,球衣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他越过江辞和沈甜甜的喧闹,径直停在林晚夏面前。
林晚夏的后背抵住椅背,呼吸都放轻了。
“晚上建筑系有庆功宴。”顾言舟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江辞让我邀请你和沈甜甜一起来。”
他说“江辞让我”,可他的目光却落在林晚夏身上,没有移开。那层天青色的光晕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周围的喧闹像隔了一层玻璃。林晚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顾言舟。”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面前的男生微微顿了一下,“你帮我追到江辞的兄弟,然后呢?”
她没等顾言舟回答,自己先笑了:“算了,当我没问。”
她把那瓶抹茶水搁在椅子上,转身往外走。沈甜甜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体育馆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身后,顾言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出口处,那层天青色的光晕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是绯红。
林晚夏走出体育馆大门,秋夜的凉风兜头灌下来,她打了个哆嗦,脚步却没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掌按在她肩头:“林晚夏。”
她身体僵住。
顾言舟绕到她面前,额角的汗还没干透,球衣领口敞着,呼吸微急。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晚夏偏开视线,“你帮江辞追沈甜甜,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再处理一个?”
“处理?”
“抹茶味矿泉水。”她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挺贵的吧?让你破费了。”
顾言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皱了下眉,像在消化什么,片刻后开口:“那瓶水是江辞自己掏的钱。”
林晚夏愣住。
“他说沈甜甜爱喝抹茶味,多拿了一瓶,怕你尴尬,让我背锅。”顾言舟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你那天在楼梯口摔了饼干盒,心情不好,让我……算了。”
他话没说完,林晚夏却听懂了。她盯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忽然松了一截,又紧了一截:“那你让江辞叫我来看球,是为什么?”
顾言舟沉默了几秒。体育馆门口的白炽灯打在他侧脸上,那层天青色的光晕轻轻晃了一下。
“因为沈甜甜说你会来。”他说,“她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帮忙照看着点。”
林晚夏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松开了。瓶身滚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着那瓶抹茶水,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原来她和沈甜甜,谁都没被分配。沈甜甜来看球是江辞想见她,她来看球是沈甜甜想拖她散心——而顾言舟,只是恰好都知道。
“所以,”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沙哑,“你刚才说庆功宴……”
“江辞让我问的。”顾言舟顿了顿,“但我想来问你。”
他停了片刻,补了一句:“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