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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30 09:44:56

五日后,外门演武场。

矿场杂役区的弟子这几个月头一回齐聚——不是来挖矿的,是来看热闹的。

消息一早就传遍了:赵坤管事“伤愈复出”,点名要在外门演武场“考校”林墨的功法来历。理由冠冕堂皇——一夜连破两级,形迹可疑,需查是否偷服违禁丹药。

演武场中央,赵坤端坐高台,鼻梁上贴着膏药,脸还是肿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阴鸷。他身后立着八名执法弟子,个个缠着绷带——都是那晚被林墨放倒的。

台下人山人海,嗡嗡的议论声像烧开的锅。

“听说了吗,林墨把赵管事打了?”

“嘘——不要命了你!我可听矿场的人说,那晚他一个人放倒十几个,跟鬼上身似的……”

“要我说啊,一个伪灵根,再怎么蹦跶,还能翻天?赵管事筑基期的靠山多着呢。”

林墨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件带血的旧衣,换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弟子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五日修炼,引气境五层的气息沉稳内敛,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每一步却踩得极稳,像钉进地里。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

高台上,赵坤看着他走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林墨,你一夜连破两级,外门上下人人称奇。本管事为你好——演武场当众过一遍功法,自证清白。若真是天赋觉醒,本管事亲自为你请功。”他顿了顿,眼中阴光一闪,“若不肯……那就是心里有鬼。来人,请‘贵客’。”

人群一阵骚动。

两名执法弟子从后台押出一个人——老陈头。矿场上唯一肯跟林墨说几句实话的老杂役,此刻被反剪着胳膊,脸涨得通红。

“赵坤!你抓我一个老头子做什么!”老陈头又惊又怒。

“做什么?”赵坤慢条斯理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有人举报,林墨的灵石来路不明,说是你从矿脉深处替他私采贡矿。老东西,当着外门弟子的面,认还是不认?”

台下哗然。私采贡矿,按律逐出宗门、废去修为。

这是明晃晃的构陷。赵坤打不过他,就往他最软的地方下刀——三年了,老陈头是矿场上唯一在他发着烧的时候,默默给他灶里添过一把柴的人。

林墨停下脚步,缓缓抬眼。

“赵管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全场的声音。

“我数三声。放人。”

赵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放人?林墨,你当这是你的矿场?这里——”

“一。”

“是青崖宗外门!规矩站着的地方!你一个杂役——”

“二。”

赵坤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忽然发现,全场几百号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见,林墨屈膝、沉胯,右拳缓缓收于腰间——那个起手式一摆出来,空气似乎都沉了三分。

“来得好!给我拿下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赵坤厉声嘶吼,“拒捕,格杀勿论!”

两名执法弟子硬着头皮扑上来。都是引气境五层,一左一右,拳风交错。

林墨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身法。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脚掌碾进青石板——借山势。灵力自丹田炸开,沉足,贯腰,穿肩,过肘。五日来重复了千遍的路线,此刻流畅得像山涧里的水。

崩山拳,第一式。

“轰——!!”

一拳,正中左侧执法弟子的胸口的护心镜。

“咔嚓——”脆响连成一片,不知是镜子碎了还是骨头裂了。那名弟子像被攻城锤正面砸中,整个人离地飞出三丈,砸进人群外围的兵器架,木屑横飞,当场昏死过去。

一拳。只用了一拳。

另一名弟子扑到一半,硬生生刹住,腿肚子在打摆子。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几百双眼睛瞪到最大,看看昏迷的,再看看场中央那个收拳而立的灰衣少年——引气五层,一拳放倒同境界执法弟子,还有余力。

高台上,赵坤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猛地一拍扶手:“好、好一个崩山拳!黄阶武技练到这份上——”他眼珠急转,忽然嘶声大喊,“这拳法来历不明!执法队听令,一起上,废他双手,押去执法堂审功法来历!”

八名执法弟子对视一眼,咬牙结阵围上。为首的引气六层老执法,手里多了一杆铁尺,一声唿哨,八人齐齐欺身。

林墨吐出一口浊气。

心跳反而慢了下来。奇怪,明明是八打一,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五日的苦练,昨夜的烦躁,三年淤积的憋闷,此刻全都沉进丹田,变成拳底下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拳谱第一页那行字。

拳者,不复回也。

“来。”

八道拳影从八个方向罩下来。林墨迎着铁尺的方向,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尺锋,右足猛地蹬地,青石板“嘣”地崩裂一角。他贴着老执法的腋下钻过去,肩肘一线,拳头自下而上,撩向最后方一名弟子的下颌。

第二拳,点到的不是人,是阵眼。

那人被拳风掀得倒飞,八人阵缺了一角,顿时大乱。林墨在阵中穿行如鱼,一拳一个,拳拳点到即止——打的全是关节、护具、握兵器的手腕。

“咔嚓,砰——咔嚓,砰——”

不过十几个呼吸,演武场上又躺下六个。剩下那个六层老执法握着半截断尺,退到台边,看看满地的同僚,再看看林墨,牙一咬,把断尺扔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林墨收拳,理了理袖口,慢慢走到高台之下,仰头看着赵坤。

赵坤的手死死抠着扶手,指尖发白。他身后的执法队护卫想上前,被他一把拦住——他看得清楚,这小子留了力,方才八个人,没一个伤到根本,全是皮肉伤。留力,是打给他看的。

“人证,物证,功法来历。”林墨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构陷老陈头,你拿出了什么?拿出了两个被你押上台的老人。赵管事,这就是你的证据?”

他往前踏了一步。

“再往前,克扣月例,账册在库房,敢不敢当众对?矿道设局,赵虎现在还躺在床上,敢不敢当众审?”

又一步。

“你不敢。”林墨替他说了,“因为你比谁都清楚,真把账翻开来,先跪在执法堂的是谁。”

赵坤的面皮由青转紫,猛地暴起:“放肆!本管事执掌外门考功——”

“考功?”林墨忽然笑了。

“三个月后,外门大比。”

“赵管事,到时候,我们用成绩说话。”

他不再看赵坤,转身走到老陈头身边,解开绳子,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老人抖着的肩膀上:“陈伯,吓着了。回去我给您熬碗姜汤。”

老陈头嘴唇哆嗦,半天说出一句话:“小、小墨……你的拳头……”

“嗯,”林墨扶着他往外走,路过人群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听得见,“以后矿场再没人收保护费了。谁再收,让他来崩山拳底下收。”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稀稀落落,连成一片,最后汇成震天的响。三年了,被克扣月例、被抢矿石、被收“保护费”的外门底层弟子们,第一次扬眉吐气。

高台上,赵坤在漫天掌声里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个搀着老人离开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林墨……好,好得很。”

他袖中的手,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玉光敛去,一道讯息飞出青崖宗,飞向了某个他不敢具名的方向——

“黑石牌在林墨身上,确凿。此子已起势,请上使定夺。”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王磊缩着脖子,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摸了摸自己那晚被林墨砸中的腿弯——其实没断,就是肿了几天。可那一下,把他三年来的胆子,砸碎了一半。

赵坤靠不住了。王磊在心里,第一次认真地想:要不要换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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