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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30 09:45:26

大雨滂沱。

倾斜的黑漆甲板滑得像抹了厚油。

整艘大船向左侧倾斜了四分。

江水顺着撞开的船舷哗哗倒灌,冲刷着散落满地的粗木桶与断缆。

“死!”

陆狂风吼了一声。

重铁水靴踏碎湿透的松木,陆狂风身形像一头披甲野熊,顺着斜倾的船板合身撞来。

两柄分水裂浪刺撕开雨水。

长达二尺八寸的精钢刺身泛着幽绿暗芒,带起一股刺鼻药味,封死苏夜双肩琵琶骨。

刺尖带起的厉风吹得苏夜额前湿发贴在脸上。

船身又是一记猛烈晃荡。两名手持倒钩枪的水手顺着倾斜甲板滑来,挺枪直刺苏夜腰侧。

苏夜甚至没有回头。

他右手残阳断刀横空斩出一道粗黑圆弧,沉重的生铁刀胚砸在两柄枪头上。

咔嚓脆响,枪头齐齐崩断。

刀势余劲不减,刀背顺势反抽在两名水手的头盔上。

铜盔凹陷,两人喷着血翻入滚滚淮江之中。

迎面,陆狂风的双刺已至眉心半尺。

苏夜腰胯一沉,左脚顺着湿木板滑出半步,整个人向后仰折成铁板桥。

绿油油的刺尖贴着鼻尖划过去,一股刺鼻腥甜的药味灌进鼻腔。

不等陆狂风变招下压,苏夜右手残阳断刀已自下而上逆势撩起。

钝厚的刀背重重砸在左侧分水刺的倒钩血槽上。

当!

火星在暴雨里炸开。

苏夜体内残脉暗劲沉沉透出,反震的沉劲顺着刺身倒撞回去。

陆狂风只觉得左手虎口发麻,精铁手套里的皮肉当场崩开一道血口,分水刺差点脱手飞出。

他在淮江横行三十年,仗着天生神力和这套双层熟铜水甲,近身肉搏从没吃过这种闷亏。

眼前这个削瘦青年,手腕分明缠着断筋的麻布,敲出来的力道却重得像打铁的大锤。

陆狂风满脸横肉发抖,右臂青筋鼓起,右手分水刺横削过去,布满倒钩的尖刃直抹苏夜颈侧。

苏夜立刀下沉,生铁刀背别住了分水刺的内弯。

两柄铁器摩擦,刺耳的刮擦声混着火星四散飞溅。

两人隔着半尺距离,在雨幕中对撞。

陆狂风牙关咬紧,口沫横飞:“十年前就该在雪里把你剁烂!老子在淮江称霸十年,绝不会栽在你手里!”

苏夜看着他,沉声道:“你称霸淮江,靠的是我爹给你的银子、听雨阁的铁,还有三十七条人命。”

“陆狂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脚下的大船再次发出沉闷呻吟。

数万斤重的巨木龙骨重重碾在江心暗礁上,承受不住激流冲撞,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厚重的木板在撕扯中四分五裂。

两人脚底踏空,碎木与暴雨兜头砸下,一同跌进漆黑幽深的底舱里。

扑通!

底舱早已倒灌了齐胸深的浑浊江水。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浑水急旋,满是漂浮的破木箱与断铁索。

冰冷的江水漫过口鼻,带着浓重的机油腥味与淤泥臭气。

落入水里,陆狂风反倒凶焰大盛。他在淮江黑水里泡了三十年,水下功夫比陆上更狠。

他一把甩开在水底滞涩的分水刺,粗壮的双臂自水下探出,一招水底锁龙抱,扣住了苏夜的后背!

精铁重甲带着千斤下坠之势,拖着苏夜直往江底烂泥里沉。

水压涌上来,冰冷的江水顺着口鼻往肺里呛。

陆狂风双臂铁箍般收紧,胸膛筋肉硬生生勒住苏夜的肋骨。

苏夜左臂缠着的粗布当场崩裂,旧伤处的皮肉被水压挤出道道黑血,胸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陆狂风嘴里冒出一串浑浊水泡,仗着重铠的分量在淤泥里发疯般往下沉压,要借着千斤暗礁将苏夜溺死在泥浆深处。

窒息感在脑门里炸开,经脉里的气血几乎凝固。

苏夜右手五指扣紧残阳断刀,没去扳陆狂风铁铸般的手臂。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他的指尖摸到了身侧一口大铁箱的生铁棱角——那是狂风镖局押送的三十口重型官箱。

断刀的方头生铁刀背,顺势插进铁箱那枚沉重的青铜锁鼻里。

右腕断筋处的痛感顺着骨缝炸开,反化作一股拧转的狠劲。

咔嚓!

青铜锁鼻崩断!

苏夜脚掌踹在铁箱铜环上,箱盖在水底被生生掀开!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官铸黄金马蹄锭,随着倾斜的箱体,在水流倒灌中砸落下来!

沉重的生铁箱盖连同上千斤黄金,结结实实砸在陆狂风的后背与脊椎上!

水底传出一记沉闷的骨碎声。

陆狂风脊梁骨被当场砸塌,嘴里喷出一大蓬血沫,勒住苏夜的双臂彻底散了力道。

紧接着,旁边两口铁箱受震翻滚,万两黄金在水底塌成一座沉重金冢,将身披重甲的陆狂风硬生生压进泥底。

金堆崩塌的刹那,苏夜借着水流回旋翻身游出,避开了坠落的金砖。

江水灌进陆狂风的咽喉。

陆狂风双手在淤泥里胡乱抓挠,却只能抓起一块块冰凉沉重的马蹄金。

他当年为了黄金背叛沈家,引死士灭门。

如今这一堆压碎他骨头的烂金,成了他的墓碑。

苏夜划水游近,捡起插在断木上的分水裂浪刺,顺手刺进压在陆狂风胸膛的金堆缝隙里。

凶兵配黄金,永沉泥底。

陆狂风双臂垂落,身躯在浑水里僵硬,断了气。

苏夜用断刀割开他的水甲内衬,摸出一只密封的油皮囊,随后踩着暗礁浮出水面。

他钻出破裂的甲板,游向系在下游暗桩上的乌篷小舟。

爬上舟板,苏夜伏在舱头咳出几口混着黑血的江水。

左臂缠着的麻布早被泥水浸透,断脉处突突跳动。

他把双手插进冰冷的江水里,洗干净指缝里的黑血与碎金粉。

从怀里掏出哑叔给的粗瓷小瓶,倒出两粒辟毒清心丹嚼碎吞了,喉咙里的腥气才被压下去。

怀襟内侧,用粗棉布包着的那块干麦饼还带着一点余温。

苏夜掰下半块,就着江风慢慢嚼着。

面皮焦黑干硬,带着麦麸的粗糙,落进胃里,热乎乎的。

胸口那块带缺口的羊脂白玉贴着皮肉,被体温暖得发烫。

苏夜擦干手,解开油皮囊。

里面是一张沾着血印的兵部调拨文书,和狂风镖局私吞听雨阁玄铁的押运底契。

末尾盖着兵部天策司的六角朱砂火漆,旁边一行朱批:呈洛阳岳盟主核准。

苏夜掏出泛黄的粗羊皮《断刃谱》,指尖沾着江水,在“陆狂风”的名字上划下一道横杠。

雨停了。

三艘黑漆大船在暗礁上慢慢沉进江心,水面漂着无数断木破帆。

天边透出一线白光。

苏夜把断刀绑回背后,将湿透的粗羊皮卷贴身揣好。

他拿起木桨,低语了一句:“金陵,天香画舫。”

木桨破开翻滚的暗流,发出哗哗水响,乌篷小船顺着急流,滑进白茫茫的江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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