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感染的原理。
不知道村子里有没有人被感染。
如果有人被感染了，他们自己知不知道。
被感染的猪都会伪装……
方方现在回想起来，后背发凉。
那天晚上，村民给他分过面饼。
络腮胡的汉子拍过他的肩膀。
那个说"下次再来啊"的大娘，还往他怀里塞了两张饼。
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已经被感染了——
那个人知道吗？
那个人现在还是"那个人"吗？
方方闭上眼。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
救他们，怎么救？
走，这个村子会变成什么样，像躯壳一般活着，残存的意识仍在，看着自己伤害同袍，那样活着似乎还不如归于土壤。
或者……
一个多月后。
方方照着地图，找到了田天镇。
路上他有时会想起那天的场景。
火……
烧了整个村子，包括他自己盖的那三座火柴盒。
他记得火光里那些房子的轮廓——方方正正，像三个被烧红的骰子。
遍地是血块和虫子。
血腥味隔了一个月，还在他鼻腔里。
还有那些声音。
咆哮声。
吼叫声。
还有一些分不清是人还是猪的动静。
方方不让自己想下去了。
他走得更快了。
田天镇依山而建。
一条青石路从山脚一路铺到山顶，两旁是卖符纸、丹药、法器的铺子，招牌挂得密密麻麻。
方方背着行李往上走，一路看，一路咂舌。
修仙者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山上有个宗门，叫砾石宗。
是个小宗。
小到什么程度——全宗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号人，外门弟子占了一大半。
宗内有个灵石矿场，外门弟子有一部分在那边劳作。
方方去测了灵根。
是个四灵根。
他还为没能凑齐五灵根、当上传说中的"五灵王"遗憾了一下。
测灵根的老弟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知道五灵根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五行俱全？"
"意味着废柴。"
"哦。"
方方沉默了三秒。
"那我这四灵根呢？"
"也很废。"
"……"
老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但比五灵根强一点。"
方方不被看中。
砾石宗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当关门弟子。
字面意义上的。
关门。
每天早上打开山门，晚上关上，顺便扫一扫台阶。
第二，去挖灵石。
方方选了后者。
后者说不定还能捞钱呢。
老弟子又用那种眼神看他。
"挖矿很苦的。"
"我知道。"
"一天十个时辰。"
"行。"
"吃不饱。"
"那我更得去了。"方方说，"我一顿只吃两口。"
老弟子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被方方气笑了。
矿区的日子不好过。
但方方吃得比驴少，干活像头大象。
别的弟子是横着挖，沿着矿脉走。
方方是往下挖。
管事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脸都白了。
"你往下挖什么？塌了怎么办？"
"不会塌。"方方说，"我算过。"
而且垂直向下效率最高。
这是常识。也许……
别的弟子一镐下去，火星四溅，石头纹丝不动。
方方一镐下去，石头裂成两半，灵石滚出来。
第三天，他挖到一块拳头大的。
通体澄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上等的。
方方掂了掂，咧嘴笑了，把灵石揣进怀里，继续往下挖。
第四天一块。
第五天三块。
管事开始每天到洞口转一圈。
每次都能看见方方从洞里爬出来，怀里鼓鼓囊囊。
"你这是……"
"今天运气好。"方方说。
然后他又下去了。
管事站在洞口，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没出半个月，他一个人把整个矿区的活都包了。
同事们乐得清闲，都去别处忙了。
有人还给他送了面锦旗——上面写着"矿区之光"。
方方把锦旗挂在床头，每天看一眼，干劲更足了。
宗里秉持"能者多牢"原则。
好用就往死里用。
不过还算良心——天那么高的 KPI 之外，多挖出来的灵石，归方方自己。
宗里觉得这是吊着他，毕竟待遇太差就会出现慢工出烂活，欲速则一坨的情况，虽然也没好到哪去。
不过他们小看了方方的挖掘速度。
方方用从村里"借"来的资源，采购了一批材料，给自己打了把镐子。
一把精良的镐子。
镐头用的是陨铁，柄是老竹子做的，外面缠了三层浸过灵液的皮绳。
挥起来不震手，落下去不带风声，只带碎裂声。
从那以后，矿区一半以上的产出，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管事来查过一次账。
查完之后他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KPI 涨了三成。
方方什么也没说，当天就把新 KPI 也干超了。
方方有钱了。
他开始在镇上大撒币。
材料、丹药、法器，一样一样往回搬。
有一次他一口气买了三株百年份的灵草，掌柜的手都在抖。
"小友，你这钱……"
"花不完。"方方说，"别找了。"
还有一次他站在丹药铺里，指着最贵的药材。
"这个，来两棵。"
"小友，这药材一棵就要一百块灵石，而且不易炼成。"
"我知道。"方方说，"我留着看。"
镇上的掌柜都认得他了。
"方爷又来撒币了。"
方方很享受这种感觉。
上辈子是穷学生，这辈子是矿工，只有现在这一刻，他是个爷。
钱花光的那天，他站在镇口，拎着最后一袋材料。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些站在火光里的乡亲。
能救吗？
他还是没有答案。
而且他发现：
自己并不着急找答案。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
他怕。
怕自己找到答案之后，发现那些人早就不是人了。
也怕自己发现，他们一直都是人。
方方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方方把袋子往肩上一甩，往矿区走。
回到小屋，他把采购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开。
灵草、矿石、丹药、几本旧书。
现在他有足够的材料继续研究基础学甚至其他科目了。
甚至能试试合成更高级的复合要素。
方方搓了搓手。
这才是他来这儿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