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
天刚蒙蒙亮,他蜷在先锋营营房最里间的一堆干草上,身上的皮甲都没脱。
昨夜的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硬痂,粘在袖口和领口,一翻身就簌簌往下掉渣。
他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却炸开一声清亮的脆响——
"叮——周签已可领取,是否开启?"
贾珩一个激灵坐起来。
周签。他穿越至今满七天整,日签日日不落攒了三百多积分和一堆零碎物资,但周签头一回开启。
按照系统说明里的分级,周签的奖励远非日签可比。
他盘腿坐直,用冷水激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然后点开了那道泛着银光的面板。
"领取。"
银色的光幕铺展开来,奖励内容逐行浮现:
【周签奖励:精铁盔甲×200、陌刀×200、军粮三月。】
贾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精铁盔甲不是皮甲。系统给出的说明里写得清楚——三层冷锻铁片拼接,甲面经过淬火处理,寻常弓弩在百步外根本射不透。
陌刀更是凶器,刀身长七尺,双面开刃,重逾十五斤,须双手握持才能挥动,最适合密集阵列中劈砍冲杀。
而军粮三月——他在草堆上站起来,果然看到营房角落又凭空冒出了一堆鼓鼓囊囊的麻袋,打开一看,黄澄澄的粗粮和成捆的腊肉干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东西放在平朔城任何一个营房里都能让人抢破头,但贾珩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营房。
"所有人都起来!"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炸开。先锋营的士卒们被惊醒了,迷迷瞪瞪从各自睡觉的角落钻出来。
看见营地空地上凭空多出来的黑铁盔甲和长刀,再一次露出了和昨夜一模一样的呆滞表情。
贾珩没给他们发呆的时间。
"甲胄按身量分,陌刀人手一把,剩下多的入库。先穿甲,一刻钟之后校场集合,迟了的今天没早饭。"
一句话让所有人动了起来。没有人去追问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昨夜的凭空变刀甲已经让整个先锋营达成了某种默契——贾珩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别问为什么。
一刻钟后,九十六人齐刷刷站在营房前那片空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套着精铁盔甲,虽然大小不是全然合身,但乌沉沉的铁光在晨色中铺展开来,与昨日的破铜烂铁已是云泥之别。
陌刀背在身后,七尺长的刀身高出人头一截,远远看去像一片黑铁的森林。
贾珩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也握了一把陌刀。
十五斤的分量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刀柄上的缠布防滑,握紧了虎口处昨夜磨破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痒。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岳飞传承里那套练兵的章程从头过了一遍。
队列、阵型、号令、夜行军。四样,一样一样来。
第一天上午,他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教他们站队列。
"前后左右"四个口令对应四个方向的移动,不要求整齐划一,但要求每个人都记住自己前后左右是谁。
九十六人挪来挪去挪到日头高升,终于排出三行还算齐整的横阵。
"记住你身边的人。"贾珩站在队列前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钉进人耳朵里。
"战场上你不需要看旗号、不需要听号角,你只需要看左右两侧的人——他们往哪儿动,你就往哪儿动。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有人小声嘀咕:"跟左右又不熟……"
贾珩瞥了那人一眼。是李二牛,这汉子嘴碎,训练间隙总要冒两句闲话。
贾珩没骂他,只是抬手把自己的陌刀往地上一插,然后走到李二牛面前,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出了队列。
"不熟是吧?"贾珩对队伍里喊了一声,"你前后左右的人是谁,报个名。"
李二牛前头那个瘦小的士卒缩了缩脖子:"孙……孙狗儿。"
左首那个咧了咧嘴:"赵三炮。"
右首那个闷声说:"王石头。"
李二牛愣了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成,孙狗儿、赵三炮、王石头,记下了。"
贾珩松了手,让他回列。然后他朝整支队伍环视一圈:"刚才这一会儿功夫,你们每个人都记住了前后左右的名字。战场上记住这张脸、这个名字,也许就能替你们挡一刀。"
训练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张怀仁来了。
平朔守将带着几个亲兵站在先锋营营地外头看了小半个时辰,全程没说话。
贾珩正在操练夜行军的科目——百余人分成三队,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中摸黑穿越一段布满障碍的荒地。
每队要在三刻钟内从起点抵达终点,且过程中不许发出任何高于耳语的声响。
第一队用了两刻半钟,第二队用了两刻钟出头,第三队最快,不到两刻钟就摸到了终点。
三队人马在终点汇合的时候,黑灯瞎火中居然没人撞上别人,也没人踩到提前布置的警示绳索。
张怀仁放下抱着的双臂,转头对亲兵说了一句话。
当天傍晚,三百五十名"杂兵"被送进了先锋营的营地。
这些人比贾珩当初来时看到的还惨——缺胳膊断腿的还算好的,更多的是面黄肌瘦只剩一口气吊着、被各营当成累赘踢出来的老弱病残。
但贾珩来者不拒。他让周铁柱和李二牛分头整编,三百五十人拆散了补进原有队列里,九十六人扩成了四百四十六人。
加上后来两日又补进来的零散兵员,勉强凑够了五百之数。
盔甲和陌刀不够用了。贾珩把攒下的积分又砸了三百进去,换了一百副皮甲和百来把制式长枪,好歹让每个新来的人手里都有了一样家伙什。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先锋营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着。
清晨天不亮起来站队列,上午练阵型转换,下午操刀法,入夜之后便是雷打不动的夜行军科目。
贾珩每一样都亲自带,示范陌刀的劈砍要领时一刀劈断碗口粗的木桩,士卒们看着那截断木沉默了半晌,第二天操练时再没人敢偷懒。
"贾将军……"
某日午歇时分,孙狗儿端着粥碗从贾珩身边过,随口叫了一声,然后自己愣住了。
旁边几个人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没人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
从那天起,"贾将军"三个字开始在先锋营里流传开来,贾珩听到过几次,没有纠正。
他在心底默算了一下时间。系统面板上,他的积分随着日签积累和商城物资兑换的流水上下浮动,目前稳定在四百出头。
而士卒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最初那种灰败的麻木,而是一种盯住了一个方向之后才有的锐利。
五百人列阵而立的时候,黑铁的盔甲在日头下泛着沉光,陌刀的刀锋层层叠叠铺展出去,远远望去像一道横亘的城墙。
第五天的傍晚,一匹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一路尘土。
斥候翻身下马时几乎站不稳,脸上的汗混着沙土糊成一张泥面。他冲进守将的议事厅,单膝跪地,嗓子哑得几乎喊不出声来。
"将军——胡人五千先锋正朝黑风口推进,前锋距山口已不足百里,两日后将至!"
议事厅里顿时炸了锅。几位偏将、守备七嘴八舌地吵起来,有人主张紧闭城门死守,有人提议主动出击把胡人挡在平原上,还有人干脆闭着嘴脸色发白。
张怀仁坐在上首,手按着地图,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精铁甲、身后背着七尺陌刀的瘦削少年身上。
满屋子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安静了一瞬。
贾珩抱臂站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迎着众人投来的视线,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张怀仁面前那张铺开的舆图前,低头看了片刻。
"黑风口。"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那道狭长的山谷标记,"两侧峭壁,中间通路不足五丈。五千人挤进去,前头走不动、后头退不了,是天然的伏击场。"
他抬起头,目光平而稳。
"给我五百人,我把他们全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