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石苔村的路,龙欣影走得很慢。
怀里的小熊不算太重,但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小熊裹着她的旧连帽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鼻尖偶尔蹭一下她的手腕,热乎乎的。它左后腿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渗血,但仍微微抽搐,每一次颤动都让龙欣影心里揪一下。
宋流光走在前面,始终与她隔了三步左右的距离。他的左臂垂着,血沿着手指往下滴,在泥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深色痕迹。白狐几次抬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他也不理会,步子很稳,像根本不疼。
“欠揍哥。”龙欣影忍不住开口。
“又干什么?”
“你能不能走慢点?我抱着它不好走。”
宋流光没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你左臂还在流血。”龙欣影说,“先进村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先交任务。”
“交任务和治伤又不冲突!你就那么急吗?”
宋流光终于停下,侧过身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额角有细汗,眼神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这里不是学校。”他说,“受伤是常态。你要习惯。”
“我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事?”龙欣影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瞪他,“我们是人,流了血就要处理。除非你不是人。”
宋流光没说话。白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走到龙欣影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像在替宋流光示好。
龙欣影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先把任务交了,然后去处理伤口,行不行?我陪你一起。”
宋流光看着她,片刻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石苔村口的老树在暮色里显得更大,树冠上栖息着几只看不清面目的大鸟,偶尔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公告栏前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村口的石牌坊上刻着“石苔”两个字,被青苔覆去大半,只剩模糊的轮廓。
系统面板再次浮出来,静悄悄地更新了一行字:
【任务状态更新:针鼠清理·已完成】 【任务证据:针鼠尾巴×6】 【附加情况:遭遇钢针鼠王·已记录】 【建议:前往冒险者工会报备】
龙欣影扫了一眼,心中感叹这系统还算靠谱,嘴上问:“冒险者工会是在村长家旁边吧?往哪走?”
“跟着。”
宋流光带着她穿过主街。天色渐晚,村道两旁的摊贩已经开始收摊,有人将夜灯挂上木钩,灯火昏黄,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光。茶馆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混杂着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果酒味。
冒险者工会是一栋比旁边木屋大了近一倍的石木混合建筑,门口挂着一块铜制牌子,上面刻着一把剑和一枚铜贝交叠的图案,边缘已经磨得发亮。门内灯光更亮一些,隐约传来谈笑声。
龙欣影跟进去,发现里面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几排旧木桌边坐着零散的几个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声说话,没有人大声喧哗。正对门是一面巨大的木板墙,墙上贴满各种悬赏和通缉令,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有些还新得发亮。
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壮实,光头,右眉上有一道短疤。他正用一块破布擦着一只铜制小兽像,头也不抬:“交任务?还是接任务?”
“交任务。”宋流光把六根针鼠尾巴放到柜台上,“针鼠清理。”
中年男人放下小兽像,扫了一眼那些尾巴,又扫了一眼宋流光:“两个人?”
“两个。”
“任务报酬30铜贝。”男人从柜台下摸出一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色小圆片,“扣掉工本费2铜贝,剩28。点一下。”
宋流光把铜贝收起,没有点。
龙欣影正想吐槽“居然还有工本费”,系统面板已经自动跳出: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28铜贝·已由队友收取】 【职业倾向评估已解锁】 【当前推荐:侠客(匹配度85%)、游侠(72%)、猎人(60%)、刺客(51%)】 【提示:是否查看详细评估报告?】
龙欣影犹豫了一下,先在脑子里默念“否”。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宋流光忽然说:“药田里出了钢针鼠王,比普通针鼠大得多,等级应该在低阶妖兽之上。我建议你们派人去看看。”
柜台后的男人脸色微变,擦小兽像的手停住了:“钢针鼠王?你确定?”
“确定。已经死了。”
“你杀的?”
“不是。”宋流光语气平静,“是一个穿紫袍的法职者路过,顺手解决的。”
男人皱了皱眉,转身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册子,翻了几页,用一支炭笔在纸上快速写了些什么。
“知道了。报备信息会交上去,如果属实,冒险者工会会派人去核验。”他抬起头,“那头鼠王的材料和尸体,你们没动?”
“动手的是那个法职者,她取走了左眼和两根主针。剩下的还在田里。”
“行。核验完会算你们一份。”男人又看宋流光一眼,“你的伤,村里有大夫,东边第三间,蓝布幌子。夜间也开。”
龙欣影赶紧道:“谢谢!”
宋流光已经转身往外走。龙欣影抱着小熊连忙跟上,差点撞上他后背。
“现在去治伤。”她说,“不许再跑了。”
宋流光没说话,但真的往东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