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玉甩了甩手，这才转身走向龙欣影。她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按着伤口的宋流光，忽然“噗”地笑出来。
“一个比一个狼狈。”她说，“你们俩组队是比谁先死吗？”
龙欣影又气又好笑：“你嘴还是这么毒！我刚刚差点没命好吗！”
“知道。我就是看你差点没命才出来的。”玲玉挑眉，“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跑来杀老鼠？”
“你不是在做追踪任务吗？”宋流光挑了挑眉。
“那是顺便。”玲玉走到钢针鼠王尸体旁，随手用脚尖踢了踢它冻不动的脑袋，“本来没想管，结果听见某个蠢货大呼小叫。”
龙欣影脸一红：“我哪有大呼小叫！”
玲玉没理她，已经蹲下来开始切割材料。黑蛇从她手臂滑下，盘在尸体旁边，竖瞳懒懒地扫过宋流光，又转回龙欣影，最后搭在玲玉膝头。
“这头算你的。”宋流光忽然开口。
玲玉抬头看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当然算我的。不然凭你那一刀，能杀它？”
“报备时我会写清楚。”
“随你。”玲玉低头继续切主针，“不过奉劝一句，你现在这状态，别接超出能力的活。不是每次都有我路过。”
宋流光垂眼，没说话。
龙欣影感到一阵奇怪，他们的语气里充斥着散不尽的火药味，但却不是平日里的争锋相对，倒像是两人曾有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打过架。”宋流光冷冷地回道。
“呵。”玲玉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切主针，“也没错。以前你总跟他闹，我帮你堵过他两次。算不算一起打架？”
宋流光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是你们俩堵我一个。”
“那时候你欠。”玲玉毫不客气。
龙欣影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过去学校里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她追着宋流光满教室跑，玲玉抱着手臂堵在后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宋流光被迫从窗户翻出去，衣服挂到窗口零件，整个人挂在外面下不来。
她忽然鼻子一酸。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这鬼地方了。”她小声说。
玲玉抽出两根青黑色主针，收入布囊。她站起身，走到龙欣影面前，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我比你们来得早。”她的语气难得软了一点，“所以别急着死，尤其是你。”
“那你跟我们一起啊！”龙欣影抓住她的手腕，“三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吧？”
玲玉没抽手，只是低头看着她。那眼神很静，像在认真考虑，又像在想着什么更远的事。最后，她轻轻挣开。
“现在不行。”她朝深林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查。等有结果了，我去找你们。”
“什么事啊？”
“跟你没关系。”玲玉恢复了那副冷嘲热讽的调子，“先管好你自己。职业还没选吧？等你选完，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组队。”
龙欣影不服气：“我很快就能选！”
“哦。”玲玉转身，黑蛇悄无声息地跟上，盘回她的颈边，“那我等着。”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没有回头，只偏了偏脸，对宋流光说：“喂。”
宋流光抬眼。
“下次再让我看见她受伤，毒蛇招呼的可就不止是鼠王了。”
说完，她走进了深林。紫色身影被浓绿的树影吞没，只留下风里若有若无的腥甜毒气。
龙欣影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暖，忍不住冲着那片深林喊：“玲！你也要小心！”
没有回应。只有黑蛇吐信的“嘶嘶”声，隐隐约约，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流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把一把普通针鼠尾巴丢进她手心。
“别愣着，去工会。”
她低头一看，手里多了六根灰扑扑的针鼠尾巴，还带着体温。宋流光已经往前走，左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白狐跟在他脚边，回头看了龙欣影一眼，轻轻叫了一声，像在催促。
龙欣影攥紧针鼠尾巴，冲他的背影喊：“宋流光，玲她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宋流光脚步顿了顿，声音很淡：“她比你我加起来都强。”
“那你刚才还嘴硬，说什么‘它比看起来难缠’……”
“我是为了给你留面子。”宋流光头也不回，“她骂起人来，你扛不住。”
龙欣影愣了一下，小跑着追上去：“那是你扛不住，她对我可没对你那么毒。”
正想着，她脚下一绊，差点摔进田边一个被杂草遮住的土坑。低头一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只很小的小熊，毛色棕黑，左后腿被一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死死夹住，已经渗出血来。它抬起脑袋，圆眼睛湿漉漉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像在求救。
龙欣影蹲了下去。
“欠揍哥！欠揍哥——你看！有只小熊！”
宋流光脚步一顿，回头。白狐率先跑过来，在小熊边上嗅了嗅，尾巴轻轻扫过龙欣影的手背。
宋流光走过来，看了一眼捕兽夹，又看了一眼那只小熊。他皱起眉：“别多管闲事。”
“它受伤了！”龙欣影抬起头，眼睛瞪圆，“这是闲事吗？我要救它。”
宋流光沉默地站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风从药田上吹过来，带着血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龙欣影已经伸手去掰那捕兽夹，用力得指节发白。
“你掰不开。”宋流光说。
“那你来！”她几乎是吼出来。
宋流光垂眼看着她，片刻后，抽出短刃，蹲下身。他没有直接掰，而是把刀刃卡进捕兽夹的缝隙，用巧劲一撬。捕兽夹“咔”地弹开，小熊疼得浑身一缩。
龙欣影赶紧把外衣脱下来，小心翼翼裹住小熊。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嘴里小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宋流光站起来，语气冷淡：“你打算带着它？”
龙欣影抬起头，眼神第一次这么坚定：“我要带它回村子。”
白狐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小熊的脑袋。小熊呜咽一声，往龙欣影怀里钻了钻。
宋流光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村口方向走。
“随你。”
龙欣影抱着小熊站起来，看了看前面那个挺直而冷漠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小生命。她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