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种,杀我这么多人,死来!”
话音未落,马涛双腿猛然发力,如同一头扑食的恶豹,径直朝院子正中的秦铮暴射而来!
呼——!
一记干脆利落的重鞭腿撕裂空气,挟着沉闷的呼啸,狠狠劈向秦铮的左肩。
那腿上绑着的三副黑皮沙袋足有四五十斤重,这含怒一劈砸下来,连空气都被压得呜呜作响。
秦铮不闪不避,长刀横提,刀身稳稳架在肩头,正面迎上了那条刚猛无匹的重腿。
砰!
沉闷如撞钟般的爆响在院子里炸开。
马涛腿上传来一股反震力道,身形微晃后退半步,沙袋在月光下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铁砂摩擦声。
“好小子,有几分气力。”
马涛低喝一声,右腿如狂风横扫,直奔秦铮腰腹侧肋而来。
这一腿走的是中路截杀,若是被踢实,里面的脏腑骨头少说得碎成数截。
秦铮侧身闪避,手中的长刀顺势斜撩反削!
刀锋擦着马涛腿上的沙袋抹过,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刀身传递回来的沉重反震,让秦铮心里一沉。
马涛借着这一撩的空当,左膝如铁锤般猛然顶出,直轰秦铮的胸口!
秦铮收刀回格,膝盖重重砸在厚重的刀背上,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顺着力道倒滑出数步。
马涛招招狠辣,脚掌刚一落地,紧接着又是一记回身旋踢!
秦铮横刀硬接,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生生被踏出两个深坑,握刀的虎口也被震得阵阵发酸。
那三副厚重沙袋绑在腿上,马涛的每一次出腿都势大力沉,长腿如刀似斧,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人活活砸进地底。
秦铮双眼眯起。
对方这条腿功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势大力沉,逼得他只能抬刀硬架,连喘口气的空当都没有。更麻烦的是对方身位压得极低,膝盖以下全在长刀劈砍够不着的死角里。
呼!
鞭腿再起,这一记自下而上迎面扫来,直奔秦铮面门。
秦铮偏头避开,凌厉的腿风擦着耳侧呼啸而过,刮得他脸颊生疼。
马涛越攻越猛。
那两条长腿仿佛生铁浇铸,每一下劈砍扫荡都带着骇人的风压,震得满院落叶漫天狂卷,连廊檐下挂着的灯笼都被劲风吹得剧烈晃动。
五六个回合下来,秦铮虽未被踢中要害,但他心里清楚,对方带着这几十斤的负重尚且如此狂暴,打持久战对自己绝无益处。
马涛一记重踏落空,嘿嘿冷笑一声,借力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老子这条铁腿踢了整整三十年,你小子能撑到现在也算有点本事了。”
他抬手拍了拍小腿上的三副沙袋,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么?老子十二岁绑铁砂,十八岁换铅块,二十岁改成这黑铁沙袋。一绑就是三十年!青龙帮上下谁不知道,老子腿上这几副袋子,是用一条条人命喂出来的!”
秦铮横刀而立,眼皮抬了抬:“到头来,不还是个副堂主。”
马涛脸上的狞笑骤然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你替青龙帮卖了整整三十年的命,到头来,位置还是个‘副’的。”秦铮嘴角扯起一抹讥诮,“啧啧啧。”
这一句话,如同一柄钝刀,直直扎进了马涛心里藏了三十年最痛的那根刺上!
青龙帮城东堂里谁都清楚,马涛这条铁腿横扫整条街面未逢敌手,可副堂主当了十几年,正堂主的位置却永远稳稳坐在赵五爷屁股底下。全堂口也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揭这层遮羞布。
今天,却被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当面扯了个底朝天!
马涛额角青筋瞬间暴跳,胸中怒火腾地一下烧穿了理智,脸上的皮肉狰狞扭曲:
“小杂种,找死!!”
他猛地俯身,双手死死扣住小腿上磨得发亮的铜扣。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三声金属脆响,沉重的沙袋被他一把扯下,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砰!
重物落地,地面当场被砸出三道深痕,破口处漏出的细密黑铁砂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幽光。
“小子,能死在老子腿下,是你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马涛直起身子,嗓音沙哑森冷得如同两块生铁在互相磨砺。
下一瞬,右腿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黑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抽而下!
快!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秦铮刀身方才抬起一半,那一记鞭腿已经狠狠抽在刀背上!巨大的冲力带得秦铮连退三步,右手虎口当场撕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刀柄奔涌而下。
还没等秦铮回气,马涛身形欺上,第二记鞭腿如重锤般狠狠踹在秦铮的腰肋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秦铮避无可避,腰肋结结实实挨了一击,整个人弯着身子贴地倒滑出丈许,后背重重撞在院墙根下。
一口腥甜的血沫涌上喉头,秦铮咬牙生生咽了回去,横刀想要站起。
马涛凌空腾起,一记凶悍绝伦的下劈正中秦铮的后颈!
沉重狂暴的力道将秦铮砸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石板四分五裂。
马涛居高临下,满脸戾气:“小杂种,现在知道什么叫三十年的功夫了么?!”
狂笑声中,马涛右脚再次抡起,自侧面狠狠扫向秦铮的头颅。这一脚若是踢中,整颗脑袋都得被当场踢爆!
秦铮单膝跪在碎石堆里,鲜血滴答落在泥土中。
就在那一腿带着呼啸恶风削至面门的刹那,秦铮握刀的手腕猛然一沉,刀尖往地里一杵,借着这股支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侧滚而出!
轰!
狂猛的腿风砸空,重重踩在秦铮方才跪着的地方,地面被踏出半尺深的沟壑!
马涛一记重击落空,全身重心压在前脚,收招换势不可避免地顿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
秦铮贴地翻滚而起,长刀在石板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火花,顺着马涛支撑腿的脚踝狠狠削去!
马涛脸色骤变,仓皇抽腿后撤,锋利的刀尖贴着皮肉划过,削下大片裤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脚踝,眼中杀意暴涨,不再给秦铮拉开距离的机会,双腿如连环狂风暴雨般连环踢出!
秦铮长刀拄地猛然借力弹起,不退反进,竟迎着狂暴的腿风直直撞进马涛怀里!
解了负重的腿确实快如闪电,但再快的长腿,也必须有足够的空间抡圆才能发力!秦铮整个人贴入内圈,马涛的长腿抬到一半便被卡在两人胸腹之间,根本施展不开,越踢越是憋闷。
马涛退了半步,眉头拧起来。他这一辈子跟人动手,从来只有别人躲他腿的份,头一回被个小子用刀逼得后退。他咬肌绷紧,腿往地上一碾,又是一记回身横砸。
这一腿势大力沉,秦铮侧身让过,回手一刀撩向马涛的膝盖窝。马涛收腿不及,刀锋擦着他的小腿肚带起一道血线。
“嗬!”
马涛双眼猩红,两条腿死死钉在地上,双膝微弯,全身的筋骨与气血在这一刻疯狂压榨进右腿之中,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力量,誓要将眼前的少年踏成肉泥!
劲力蓄至巅峰,右腿呼啸劈落,快得如同一道割裂空间的黑芒,直奔秦铮天灵盖!
秦铮刀身横转,将全身气劲贯注刀身,刀脊迎着劈落的重腿悍然逆冲而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整柄精铁长刀都被压得弯折成弓形!秦铮脚下的青石板彻底碎成蛛网,虎口裂口处的鲜血如注淌下。
两人在院中央死死僵持住。
马涛面孔涨得通红,拼死往下压;秦铮咬紧牙关,横刀向上死撑。
僵持了三四息,马涛一口气耗尽,压在刀上的右腿被迫收回蓄力。
这一收,马涛周身的防线瞬间敞开了半寸空当。
秦铮等的就是这一瞬!
长刀顺势下沉,旋即如潜龙出海般狂暴上撩!没有任何繁复的花哨,唯有快到极致的直线!刀势之烈,仿佛连皎洁的月光都被一刀切开!
噗嗤!
雪亮的刀锋自马涛的下颌切入,沿着鼻梁与面门一路撕裂上去,血线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生生贯穿至天灵盖!
马涛庞大的身躯猛然僵在半空。
全身的狂暴气力在这一刻彻底溃散,整个人被刀势的余威带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满地碎石之中。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疯狂蔓延。马涛抽搐着试图用手臂撑起身子,撑到一半手臂一软,重重趴回血泊中,彻底断了生机。
呼……
夜风拂过院落,带起浓郁扑鼻的血腥气。
堂屋里,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赵五爷迈过门槛,踩过满地的碎石与残尸,一步一步走到了院子正中。
月光洒在他那张清瘦冷硬的脸上,半边隐在阴影里,半边泛着森冷的光。
“小子,你把我的堂口杀成这副模样。我若不亲手料理了你,往后这东关厢,谁还服我?!”
秦铮将带血的长刀往肩上一搭,扯起嘴角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赵大堂主,一个堂口的人,就该整整齐齐。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跟他们团聚。”
话音落地,赵五爷眼中最后的一丝淡漠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阴鸷。
啪!
赵五爷右手一抖,掌中凭空多出一柄折扇,扇骨骤然弹开,在月光下泛着森然漆黑的精铁冷光。
他踏过马涛冰冷的尸体,一步步逼向秦铮,靴底碾着地上的血,发出黏腻的声响。
远处的巷口,打更人的铜锣敲响了三更。
月已偏西,寒芒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