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秦铮就拎起长刀,揣着从尸体怀里搜出来的账本出了门。
青龙帮一茬接一茬上门寻事,今晚也该轮到他去登门算账了。
秦铮沿着东关厢背后那条逼仄的窄巷,一路往青龙帮的城东堂口走去。巷子两侧密密麻麻的窝棚里,漏出连成一线的昏暗灯火,空气里弥漫着泔水与烟草的酸臭气。
青石板路走到尽头,便是城东堂口的大门。一扇黑漆剥落的厚木门,门楣上挂着对灯笼,门内隐约透出火光。门口一个混混蹲在石阶上啃烧饼,旁边杵着个抱刀打盹的。
秦铮脚步未停,走到门前,腰腹猛力一拧,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
厚重的木门轰然向内倒砸进去,连带着那个啃烧饼的混混一起拍进了前院。烧饼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混混被厚木门板死死压在底下,只剩两条腿在外头拼命乱蹬。
抱刀打盹那个猛地睁眼,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眼前只见一道冰冷的银芒撕裂夜色。
噗嗤!
血线如箭般从喉咙喷涌而出。守卫双手捂着脖颈踉跄后退两步,眼里满是惊骇,噗通一声栽倒在石板地上。
秦铮跨过门槛,长刀斜拎在身侧,锋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滴滴答答往下淌。
前院里呼啦啦站起七八个身影。
三四个打手从东墙根的条凳上弹起,手里攥着短刀;靠西边两个蹲在地上赌牌的混混霍然起身,腰间别的铁尺叮当作响;后头台阶上还立着个抱着阔背朴刀的黑面壮汉。
秦铮把长刀往肩上一搭,刀背上的血顺着衣衫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收了我的买命钱,现在该我收债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人堆!
最先迎上来的打手挥起短刀直刺胸口。秦铮侧身避过刀尖,反手顺势斜撩,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圆弧,那人整条右臂连带着半边肩膀被齐齐削飞!鲜血喷溅在院当中的粗牛烛上,烛火被血水压得猛地一缩,复又腾起,将满院映照得一片猩红。
剩下几个打手随后围杀上来,短刀、铁尺、朴刀乱七八糟齐齐招呼过来。
秦铮不退反进,长刀在身前翻转如轮。一刀荡开正面劈来的两柄短刀,回手刀背狠狠磕飞左侧刺来的铁尺。脑后恶风骤起,他腰身猛力一沉,一把阔背朴刀贴着头皮削过。借着下沉的势头,秦铮反手一刀,自肋下精准捅进身后偷袭之人的小腹!
那人眼珠暴凸,喉咙里咕噜作响,软软倒在血泊中。
秦铮抬脚将尸体踹飞,借力拔出长刀。迎面又一名打手挥刀扑杀而来,秦铮踏步迎上,双手握刀自上而下狂暴劈落!
咔嚓一声脆响,那打手连刀带头颅被生生劈开,尸身向前冲出两步,轰然砸在地上。
剩下几人被这凶残暴烈的杀法吓得动作一僵。
借着这一瞬的停顿,秦铮旋身横扫,刀锋借着腰劲贴地平推!离他最近的打手还没看清刀势,咽喉便被切开一道平整的血线,身子一歪栽倒在地。旁边那个拿着铁尺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铁尺脱手砸在地上,怪叫一声,掉头就朝后头的月亮门连滚带爬地逃去。
最后一名打手红着眼拼死斩落一刀。秦铮横刀架住,手腕一拧一转,顺着对方的刀脊逆流而上,反手一刀利落地割断了对方的喉管。
前院瞬间死寂下来。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与横七竖八的尸体。夜风吹得牛烛晃动,满院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黏稠的光。
秦铮扯起死人的衣角抹了抹刀身上的血迹,抬眼看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月亮门后头,半敞着门的堂屋忽然传出一声暴响,房门被人从里头一脚踹碎!
一个光头壮汉提着一柄厚重的九环大刀踏入院中,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哗啦啦乱响。他扫了一眼前院满地的尸身,脸色瞬间阴沉如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哪来的野杂种,敢来青龙帮撒野!”
光头大汉双手举刀,九环大刀裹挟着狂猛的恶风兜头劈下!这一刀的劲力远非前院那些杂兵可比。秦铮侧身闪避,大刀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生生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槽。
大汉一击落空,回刀横斩。秦铮抬刀封架,当的一声爆响,两人齐齐退后半步。
秦铮只觉虎口发震,手臂微麻,心知眼前这光头是个练过硬功的狠角色,力道极大。
光头大汉狞笑一声,九环大刀舞动如轮,连劈带砍,刀刀奔着秦铮要害招呼:“小崽子有点本事!可惜,今天你休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秦铮神情冰冷,脚步在院中腾挪闪转,手中的破门刀法守得严丝合缝。
挡到第七刀时,秦铮眼底亮起一道微光。光头大汉每一记沉重劈砍收刀换气之际,右侧软肋都会露出半寸空当。
下一瞬,光头大汉暴吼着又是一记横斩!
秦铮不再避让,长刀正面硬撼劈出!两柄重刃在半空中重重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借着这记对撞的反震力道,秦铮身形如游鱼般贴着刀身切入内圈,长刀自下而上疾挑而出——破门刀法,开门见山!
噗嗤!
刀尖撕裂单衣,狠狠扎进光头大汉的右侧软肋,刀锋一拧一挑,皮肉翻卷!
光头大汉吃痛狂吼,九环大刀当啷落地。他刚想捂住伤口后撤,秦铮顺势上步,长刀平平一推,刀锋冰冷地抹过他的咽喉。
大汉双眼圆睁,两只手死死扼住脖颈,嘴里涌着血沫,轰然跪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老海!”
堂屋里紧接着传出一声暴喝,又冲出两道强悍的身影。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面容精瘦,手持一对森寒的亮银短戟;矮的那个身形敦实,腰后拔出一对黝黑沉重的八角铁鞭。两人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光头大汉,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左一右朝着秦铮包抄扑杀过来!
精瘦汉子身形极快,短戟一错,如毒蛇吐信直刺秦铮肋下。秦铮横刀格挡,反手劈向对方面门,瘦汉子短戟上挑堪堪架住,兵刃交错声密如急雨,短戟招招刁钻狠辣。
与此同时,矮汉子手里的铁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从背后横扫而来!
秦铮眼角扫到黑影,长刀骤然一收逼退瘦汉子,借力旋身一刀砍在铁鞭之上,火星四溅。
瘦汉子短戟如附骨之疽刺向左肋,矮汉子第二鞭横砸腰间。面对前后夹击,秦铮脚步连踏,借着铁鞭的反震力道飘退两步,避开合围。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狂攻而上。瘦汉子短戟专走下三路戳刺,矮汉子铁鞭大开大合专攻正面。
秦铮眼神愈发沉静,刀光在身前织成一片铁壁。
当!
瘦汉子一记凶狠的双戟贯穿刺来,秦铮长刀顺势一挂一引,带得戟尖刺在空处。借着对方重心前倾的刹那,秦铮长刀倒卷而上,自下而上狠狠划过瘦汉子的胸膛!
衣衫破裂,鲜血如泉涌出,瘦汉子仰面倒地。
矮汉子狂怒之下铁鞭当头狂砸,秦铮身形后仰避开重击,铁鞭砸裂石板的瞬间,秦铮贴地一记贴身直刺,刀锋噗嗤一声从小腹扎入,贯穿后腰!
矮汉子身躯一僵,铁鞭脱手砸地,双手死死攥住刀身,眼里满是不甘,随后软软瘫倒在地。
秦铮抽出长刀,鲜血顺着槽线滴落在青砖上。
前院与偏厅彻底安静下来。
堂屋门帘被夜风拂动,半卷而起。里间的油灯摇曳晃动,映照出门帘后两道沉稳的身影。
一人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饮茶;另一人靠在门框边,两腿鼓鼓囊囊,从膝盖绑到脚踝全是沉重的黑铁沙袋。
副堂主马涛垂眼扫了一眼满院的尸首,脸色没有半分波澜。
“堂口在东关厢立足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踩成这副模样。”
马涛将目光投向满身是血的秦铮,语气平缓却透着彻骨的杀机:
“小子,今儿你要是能从这院子里囫囵着走出去,我马涛这三十年的功夫,算是白练了。”
屋内,堂主赵五爷慢慢放下茶盏,冰冷的视线穿透门帘,落在了秦铮身上。
秦铮垂下长刀,刀尖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