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风林街的土路坑洼不平。
林大壮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快。
一双穿了三年、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川跟在后面，借着稀疏的月光打量四周。
这条路他白天走过一次，但夜里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白天还有人烟，虽然萧条但至少看得见人影。
夜里巷子两侧的门窗全都紧闭，偶有几户透出豆大的油灯光，也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风吹灭。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分不清是狼是狗。
“跟紧点。”林大壮压低声音。
“前头有一段路两边都是空地，没有遮挡，快走。”
林川加快脚步，到了父亲身侧。
“爹，咱们走这条路安全吗？”
“安全？”林大壮嗤了一声。
“外城没有安全的路，不过这条我走了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内城门口。”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反手塞进林川手里。
触感冰凉。
沉甸甸的。
是块巴掌大的黑铁牌子。
牌面磨得发亮，边角有些卷，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功”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这就是你爹十年的功劳。”林大壮头也不回道。
“拿好了，进了内城就用它换觉醒机会。要是弄丢了，你爹这十年可真就喂了狗了。”
林川攥紧铁牌，摩挲着上面光滑得几乎看不清纹路的字迹。
林大壮咧嘴一笑。
“房子你也不用担心，你娘租了新的房子。”
“铁锈街，挨着城墙第三段，租金便宜得跟白送似的。就是……”
他声音低下去：“就是那一片不太平。”
“不过没事，你爹我好歹是开了基因锁二重的战士，护住你们娘俩没问题。”
“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林川听着一阵无语。
怎么都觉得大壮有些不靠谱。
铁锈街紧挨城墙，一旦防线出问题，那不完蛋了嘛！
不过，他有沐浴成神。
这点问题都是小事了。
林川把铁牌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试探性问道：
“爹，你说我要是觉醒了先锋官，咱家会怎样？”
林大壮脚步一顿，随即回过神来，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一个劲傻笑。
“嘿嘿嘿~”
“那你爹我可就享福了！”
“咱一家都能搬进内城，天天有肉吃、有水喝。”
“我听说内城还有一种叫小蛋糕的食物，传言香甜的很……”
话没说完。
他忽然猛地抬手，照林川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林川被拍了个趔趄，后脑勺传来熟悉的钝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这傻孩子，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林大壮压低嗓门骂了一句。
“跟爹一样老老实实开基因锁，进护卫队当个兵，到时候再娶个白白净净的媳妇，不比你那白日梦香？”
林川揉着后脑勺，暗自腹诽。
他怀疑前身就是被大壮活活拍傻的。
忽然。
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密集，还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声，混着低沉的兽吼。
父子俩同时噤声，闪到路边一根歪斜的石柱后面。
林大壮把林川往身后一挡，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动静越来越近。
十几个人从街角转出来，清一色的青灰色制式甲胄，腰挎制式短刃，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分列两侧，中间簇拥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异兽。
那兽约莫两米高，四肢粗壮，头颅低垂，呼吸间鼻孔喷出淡白色的热气，背上驮着一个银白色的鞍座，鞍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银灰色长袍，袍角垂在兽背两侧，上面绣着繁复的纹路。
他半阖着眼，姿态闲适，仿佛深夜赶路不过是一场散步。
街道两侧原本紧闭的门窗忽然打开了缝隙，一双双眼睛从里面望出来，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敬畏。
“先锋官大人！快看，是先锋官大人！”
“看这衣服真好看啊！看这甲胄刀剑多亮眼啊！”
“那是……内城的先锋官，我见过一次，他好像通关过四十关！”
“四十关？！我的天……”
“那实力得有多强啊！”
“……”
议论声低而密集。
坐在异兽背上的先锋官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大壮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头异兽，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娘的……有朝一日……”
他没说完，但林川听懂了。
父子俩缩在石柱后面，目送那队人马缓缓经过，直到脚步声远去、异兽的低吼声也消失在街角，林大壮才长舒一口气，松开了刀柄。
“走吧。”他说，语气比方才低沉了些。
林川跟着他继续赶路，脑子里却把方才那个画面刻了进去。
银灰色长袍、异兽坐骑、人群的仰望……
那是这个世界有机会站在顶点的力量。
而他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有些不解的是，按照他对《向僵尸开炮》游戏的理解，这个游戏似乎没开放坐骑系统。
不过，按照吸金手游的尿性。
坐骑系统也是迟早的事。
穿过两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风林街的石板路到这里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宽约丈许的青石路，路面平整干净，两侧墙上每隔二十步插着一根火把，把路面照得通明。
“从这条街开始就逐渐靠近内城城墙了。”林大壮说着，脚步忽然放轻。
“巡逻队伍多，别出声。”
果然，往前走了不到百步，迎面就碰到一队巡逻兵。
那些兵士穿着暗红色的制式软甲，步伐沉稳，目光锐利，扫过父子俩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两块路边的石头。
林川却觉得脊背一凉。
那股气势，绝对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跟林家护卫那些混日子的兵完全不同。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直到巡逻队走远才重新喘匀了气。
“这些护卫其实还算属于一阶基因战士，要是内城护卫队最低也都是二阶基因战士，更是厉害的紧。”林大壮压低声音。
“内城护卫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把风林街掀个底朝天，咱们老老实实走，别惹事。”
林川好奇问道：“那先锋官和内城护卫比呢？”
林大壮猛地摇头。
“基因战士再厉害也是人，根本没法和先锋官比！”
“先锋官那可是掌握超凡力量的大人，基因战士差远了。”
再往前走，路面越来越宽，两侧建筑的样式也变了。
风林街的房子是碎石黄泥垒的，这里的屋子全是规整的青砖，虽然也不算气派，但至少门窗齐全，墙上没有裂缝，屋顶铺着完整的瓦片。
又穿过两道关卡，每道都有人盘查。
林大壮亮出护卫队的腰牌，对方扫了一眼就放行，只是多看了林川两眼。
终于，内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那段城墙比外城的高出两倍不止，表面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微光，那是高阶先锋官留下的灵能印记。
城墙正中是一道铁门，门两侧各站四名甲士，每人手持一杆泛着寒光的灵能长戟。
林大壮在离铁门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深吸一口气，带着林川走上前去。
“站住！”为首的甲士抬手拦住，声音不冷不热。
“什么人？”
“外城风林街护卫队，林大壮。”林大壮掏出腰牌递过去。
“带儿子来觉醒先锋官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