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主一瘸一拐却又干劲十足地往后厨走去,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后厨里很快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洗碗声,伴随着女主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倒吸凉气声。
沈冰兰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男人:“哎哟我的老天爷,你看见她刚才那个表情没?这姑娘也太好骗了吧!”
男人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这才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他悠悠说道:“稍微逗逗她就行了,别做得太过火。这丫头身上流转着极其浓郁的生命力,受了那么重的致命伤,这才短短片刻,竟已能行动自如。”
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幽暗的后厨,似乎很是忌惮,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不仅如此,我还察觉到有另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在暗中护着她。这姑娘的底细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人物。”
“连你都觉得强大?”沈冰兰眉头紧锁,立刻追问道,“那和你比如何?”
男人沉思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远不如他。即便是附着在这姑娘身上的气息,都让我感到恐惧。”
“既如此,”沈冰兰当机立断,“那我们更应该去查一查,这姑娘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男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幽暗的冷芒。
傍晚时分,沈冰兰端着两盘刚炒好的热菜,香气扑鼻。她看着女主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笑意,嘴上却依旧端着那副阴森森的调子:“哟,这洗得还挺干净。不过,光干活不吃饭,可攒不够阴德。”
她把菜往一张桌上一放,故意叹了口气:“可惜了,这‘还魂饭’,寻常鬼魂是无福消受的。吃了它,便有机会回去,但代价嘛……就是得把阳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孟婆交代清楚。”
丁一一一听,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她看着那油亮喷香的菜,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心里天人交战。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和对回去的期盼战胜了理智。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只要……只要我说了,就能吃饭?”
“那是自然。”沈冰兰笑得像只老狐狸,“孟婆最讲规矩,也最爱听故事。你且说说,你生前是做什么的?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女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先是狼吞虎咽地扒了几口饭,可当她终于停下动作,微微张开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中像被强行格式化了一般,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我忘记了。”
坐在对面的沈冰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显然,她压根不信这套说辞。
这时,男人也踱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酒壶,看似随意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继续用那种阴恻恻的语气说:“姑娘,到了这儿还藏着掖着,可就不对了。孟婆最恨别人骗她。你要是说不清楚,到时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却让女主心里一紧。
就在她内心挣扎,努力回想的时候,“吱呀”一声,客栈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浓烈沙尘的狂风瞬间灌入大堂,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风沙中,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跨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青衣长衫,衣摆处还沾着未干的尘土,却偏偏成了这漫天死寂黄沙中,唯一一抹鲜活的色彩。那抹青色显得与众不同,又格外扎眼。
背上斜挎着一把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事,看形状像是一把剑。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随着他反手一甩,木门“砰”然紧闭,将漫天风沙拒之门外。风声顿止,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昏暗中,只余下他沉稳却略带急促的呼吸,以及靴子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的“嘎吱”声。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几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径直走到靠窗那张空桌旁。
随手将背上的包袱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顺势靠在墙上往长凳上一瘫,连头都没回,便用一种极其顺溜的语调喊道:“妈,一壶热酒,二斤牛肉。我饿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丁一一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也让她忽然看清了一些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孟婆哪来的儿子?!若是真有儿子,这忘川客栈早就开遍三界了,哪里还用得着死死守在黄泉入口?
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清明。她忽然明白了,这分明就是两个人在拿她寻开心!
男人也收起了刚才那副阴恻恻的“阴差”做派,骂道:“臭小子,还没饿死呢?赶紧把斗笠摘了,别装神弄鬼的!”
沈冰兰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她没好气地白了男人一眼,转头对着年轻人说道:“死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野得连家都忘了!”
年轻人闻言,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伸手摘下了那顶破旧的斗笠。
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脸庞。他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里透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到自家地盘的放松和嚣张。
他冲沈冰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别提了,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一些时间,饿死我了。”
沈冰兰嘴上嫌弃,手上却麻利地开始准备酒肉。男人则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问了句什么,年轻人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客栈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丁一一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懵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沈初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在丁一一那张写满“憋屈”的脸和自家儿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