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正吃着牛肉,闻言抬起头,眼神在丁一一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妈,这姑娘是谁啊,长得挺好看的,但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说什么?”,丁一一原本郁结的心情,被这句“不太聪明”给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把碗筷摔过去的冲动。
“咳咳……”沈初冰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丁一一身边,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却被丁一一别别扭扭地躲开了。
沈初冰也不恼,只是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地看向自家儿子:“那个……儿子啊,你先去后院洗把脸,换身干净的衣服。”
“我觉现在挺好的,不需要换啊”,年轻人顺口回道。
“去去去,大人有事儿说,小孩子躲远点儿,小心老娘揍你。”沈初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丁一一,脸上带着笑容,“姑娘,别生气啊。我们夫妻俩一时兴起,就跟你开了个小玩笑嘛。”
“开玩笑?”丁一一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信了!”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逗呢?”沈初冰一边说,一边偷偷给丈夫使眼色。
男人立刻心领神会,搓着手凑了上来,一脸憨厚地笑道:“姑娘,真是对不住啊。我们夫妻俩在这荒郊野岭开客栈,平日里也没什么乐子。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我们也是想让你放松放松,别那么紧张嘛。”
“放松?”丁一一气极反笑,“你们洗碗叫放松?我在家里都没有洗过碗。”
丁一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那股子火气。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堆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夫妻,心里明白,跟这两个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呼啸的风沙,又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确实把她从沙海里捡了回来,还给了她一口热饭吃。这救命之恩,她是认的。
想到这,她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行吧……看在你们救我一命的份上,这笔账我先记着。”
听到这话,沈初冰和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沈初冰连忙顺坡下驴,笑得眉眼弯弯,“姑娘你放心,我们以后绝对不跟你开玩笑了。来,先喝杯茶,消消气。”
丁一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茶杯。她低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尽的黄沙上,心里暗想:等伤好了,这笔被耍的账,早晚得找机会讨回来。
“哎,我说,”
刚才一直靠在桌边啃牛肉的年轻人,这会儿终于舍得挪窝了。他随手把吃剩的半块牛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摇大摆地晃到丁一一桌前。
他拉开对面的长凳,一屁股坐下,双手抱胸,那双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一一,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也别怪他们了。这破地方一年到头连个鬼影都见不着,好不容易逮着个喘气的路过,他们可不得变着法儿地找点乐子,全当是枯燥日子里的消遣了。”
丁一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年轻人似乎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茶杯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夸张地感叹道:“身上还挺香的。说吧,在外面惹了哪路神仙,被追杀到这片八百里沙海来的?”
见丁一一没说话,只是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他轻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别这么看着我。这八百里黄沙地,平时连个鬼影都见不着。除了那些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走投无路的倒霉蛋,谁愿意大老远跑来这儿吃沙子?你身上这股子麻烦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丁一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回了一句。
“嘿,脾气还挺大。”年轻人非但没退,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箫砚,这客栈的少东家。看在你刚才差点被我爹娘忽悠的份上,本少爷大发慈悲提醒你一句,这荒郊野岭的,注意安全。”
丁一一愣在原地,她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柜台后正在拨弄算盘的沈初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对夫妻,好像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那一家三口听见:“少东家说得对,这八百里沙海确实不太平。不过,能在这种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把客栈开得风生水起,掌柜的想必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吧?”
柜台后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沈初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但眼底却多了一丝审视:“姑娘说笑了,不过是混口饭吃。”
“是吗?”丁一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起身看着箫砚的方向,慢条斯理地说:“我身上这股‘麻烦’的味道,连少东家都能闻出来,想必这客栈里,也不缺有眼力的人。既然如此,不如把话说开。你们刚才演那一出戏,到底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细,还是真的单纯觉得好玩?”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箫砚动作一顿,他转过头,那双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刚才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想吓吓她,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不仅没被吓哭,反而敢直接掀桌子,她难道不害怕吗?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生好奇。
“我们确实是想探探你的底细。”男人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因为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时间’的味道。”
此话一出,大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丁一一瞳孔骤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测,这是常识,也是天道给凡人设下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