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诸神的领域,是凡人不可直视、更不可僭越的绝对禁区。岁月流转、生灭枯荣,那是连神明都要敬畏的法则。
在时间的洪流面前,众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浮萍。
就在这一瞬,男人的气质陡然变了。
那股属于普通人的温和与市井气瞬间消失。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柄饮尽无数鲜血,终于出鞘的绝世凶剑。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可丁一一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间杀神。
男人停顿了一下,没有在意丁一一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但你身上的气息,却像是逆流而上的孤舟,分明是越过了那道连神明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红线。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力量,能让你在触碰到那个禁区后,还能完整地站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丁一一的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什么诸神,什么领域,这又是你们捉弄人的把戏。同样的当,我不会上两次。”
“捉弄?”他缓缓摇了摇头,耐心地开口,“小姑娘,你知道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哪里吗?”
丁一一沉默了。她确实不知道。
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入目便是这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黄沙。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男人没有卖关子,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
“这里是忘川沙海。而现在,是星历3333年。”
星历……3333年?
丁一一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宕机了。她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也就是说,我来到了三千年前?”丁一一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眼神中透着荒谬与不可置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时间是不可逆的,这是无数科学家穷尽毕生精力才得出的铁律!人怎么可能回到过去?这违背了因果律,违背了物理法则!”
星历5333年,那是一个人类科技达到空前繁荣,又迅速碰壁的时代。
为了突破桎梏,实现时空穿越的终极梦想,全球的顶尖科学家们倾注了所有资源。他们启动了史无前例的狂热计划。他们天真而狂热地以为,只要速度足够快,能量够强,就能撕裂时间的壁垒,飞进未来,或者回到过去。
然而,宇宙的法则远比人类想象的要冷酷。
长达数百年的疯狂实验,不仅没有带来时空穿梭的突破,反而让研究陷入了死胡同。更可怕的是,这种对宇宙星系能量的过度抽取,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内部的能量平衡被打破,物质由于能量级别的迅速降低而变得极不稳定。
紧接着,便是席卷全球的地震危机。
一时间,大地撕裂,城市倾覆,生灵涂炭。人类终于明白,妄图用蛮力去撬动时间的齿轮,最终只会惹怒自然,招致毁灭。那场耗尽心血的时空穿越研究,最终以全球性的危机和灾难告终,无功而返。
那些试图撕裂时空壁垒的“时空引擎”计划被彻底叫停。联合政府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禁令,封存了所有关于时间旅行的研究数据。科学界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共识:时间是一条单向奔流的河,时空穿越在物理法则上是不可能实现的。任何试图逆流而上的尝试,都是一种灾难。
历史,成了一场无法修改的单程票。
人类彻底放弃了回到过去,弥补遗憾、修正错误的幻想,只能被迫接受因果定律。
这就是惨痛历史得到的最终答案。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做到了时空旅行。
丁一一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翻涌的荒谬感压回心底。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绝不允许自己因为几句疯话就乱了阵脚。
男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我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毫无根据。”
他指了指丁一一,语气变得有些沧桑:“曾经有一个老人,能知过去未来,他和我说过,神州大地千万年虽经战火摧残,但是不过无伤大雅,唯独三千年后,会有一场灭世危机,即是天灾也是人祸,唯有一人可破局,这人跳出时间之外,是唯一的变数。”
变数……”丁一一把这两个字又轻声念了一遍。她冷冷地看着男人,:“所以,你觉得我是这个变数?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穿越’了,你一个客栈里的老板,凭什么能一眼看穿这种无数科学家都无法解释的现象?又凭什么认定那个人是我?”
男人平静地开口,“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站在这里,却带着另一个维度的因果。”
丁一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那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想。
她试图回忆自己穿越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却发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段记忆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
“呃……”丁一一痛苦地捂住额头,身形晃了晃。
“想不起来了?”,男人看着她痛苦皱眉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声音低沉而轻缓:“别费力气了,你弄丢了你的‘来处’。”
“但是除了这些,”男人话锋一转,“还因为那人留下了一首谶诗。“
“不翼而飞立寒沙,天无人有始见大。”
“星轨逆行三千载,破局还须问此花。”
客栈里的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也能猜出你的姓名。”男人的声音很是笃定,“‘不翼而飞’,是个‘丁’字;‘天无人有’,是个‘一’字。你的名字,应该是丁一。”
“真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名字,说明你也是一个极致的人。”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其实,从你的面相上就能看出来。”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我生平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即使是皇宫里那些倾国倾城的人,也不及你美。”
“天道向来公平。容貌到了这等境地,你的命,注定不会平凡。
他微微停顿,看着丁一一继续说道:“所以,你该明白,为什么我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恰好救了你。”
“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这一切,皆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