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决定搞一次侦查。
他的理由很充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突然说话带古腔、会功夫、还知道三国隐秘细节。要么周都督是装的(为了蹭吃蹭喝),要么……他真的有什么问题。
于是周末,江小满趁周都督午睡,偷偷给他弟弟周小熊打了个视频电话。
周小熊今年高三,剃着寸头,脸圆圆黑黑的,跟周都督有七分像,一开口就是大嗓门:"江哥!我哥咋样了?!我爸妈都急死了,说等放暑假就来江淮看他!"
"好着呢好着呢!"江小满把手机举到窗户边,确认周都督还睡着,压低声音问,"小熊,我问你个事儿——你哥,在老家的时候……会骑马吗?"
"骑马?"周小熊挠挠头,"江哥你逗我呢?我哥在武校学的是套路和散打,毕业出来当保安、做武替,他连马背都没摸过!拍戏那次坠马,就是他头一回骑马,人家导演让他走个过场,结果那马一跑他直接摔下来了!"
江小满的心"咯噔"一下:"……那他会射箭吗?"
"射箭?"周小熊更懵了,"我哥连弓都没碰过!我们老家有打鸟的弹弓他都玩不利索!江哥你咋尽问这个?"
"……他游泳呢?会吗?"
"旱鸭子!小时候下河差点淹死,我妈再没让他碰过水!"
江小满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周小熊说,周瑜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会游泳。
可这三天,他亲眼看见——周都督在电视上看到骑射大赛的转播时,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个拉弓的动作,姿势标准得能进国家队;昨天他带周都督去明月湖散步,周都督盯着湖面看了很久,说"此处若有战船,当是水军演武之地";还有刚才,他清理阳台时发现,周都督不知什么时候用旧晾衣杆和快递盒扎了一把弓,射程惊人。
一个"精神病",怎么可能凭空会这些?
除非……他真的是周瑜。
江小满的理智在疯狂报警,但他的心脏已经开始叛变——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在替那个荒唐的答案欢呼。
傍晚,周都督午睡醒来,看见江小满坐在客厅里,表情严肃得像要上刑场。
"小满?"
"周瑜。"江小满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答。"
周都督坐直了身体:"你问。"
"你死的时候,多少岁?"
"三十六。"
"怎么死的?"
周都督垂下眼:"……病。箭疮复发,加之气疾。临终前,吾尚在军中,准备北伐。"他顿了顿,"太医说,是操劳过甚,积郁成疾。"
"你死前,孙权在做什么?"
"……仲谋命我回京。"周都督的声音轻了下去,"他说,要为我寻遍天下名医。"
"他没等到你回去?"
"我等不到。"周都督说,"巴丘,建安十五年。吾病逝于巴丘……"他抬眼看向江小满,眼底没有躲闪,"此后之事,我便不知了。"
江小满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苦——二十岁出仕,三十四岁赤壁一把火烧出三分天下,三十六岁死在北伐路上,壮志未酬,两千年后醒来,发现故国早已成了书页上几行冷冰冰的文字。
"……你哭什么?"周都督慌了,手忙脚乱地摸出纸巾,"我、我前世之事,你不必难过……"
"谁难过了!"江小满一边哭一边吼,"我是心疼我买的泡面!便宜你了!"
周都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
他伸手,笨拙地擦了擦江小满的脸,指尖温热:"小满,我前世至三十六而亡。如今这身骨,方二十八……"
"我知道,"江小满吸着鼻子,"偷来的八年嘛。"
"不。"周都督说,"是捡来的。被你捡来的。"
江小满愣住了。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进客厅,把两个人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那天晚上,江小满在备忘录里写下:
"他不是精神病。他是真的周瑜。
我捡了个两千年的大都督回家。
……行吧,养就养,谁让我嘴硬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