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都督住进江小满家的第五天,凌晨两点,有人撬了他们家的锁。
江小满是被一阵极轻的金属声响惊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卧室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客厅的灯,亮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有贼!
江小满的第一反应是抄起枕头边充电的手机,哆哆嗦嗦地想报警。第二反应是——周都督睡在客厅沙发上!
他蹑手蹑脚地下床,光着脚摸到卧室门口,刚把耳朵贴上去,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一声压抑的惨叫。
"……谁?"
江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拉开门——然后愣住了。
客厅里,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男人,两个已经晕死过去,第三个正被周都督单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嚎都嚎不出来。周都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赤着脚,站在那盏被他按灭了的台灯旁边——不对,台灯没灭,是那盏落地灯,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你你你——"江小满的声音都在抖,"你把他们怎么了?!"
"三人入宅,行窃。"周都督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吾已尽数拿下。"
被按在地上的那个贼挣扎着嚎:"大哥!大哥饶命!我们就是来借点钱——啊——!"
周都督手上用了三分力,那人立刻疼得说不出话。
江小满腿都软了,抖着手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刑警,姓郑,方脸,浓眉,扫了一眼客厅里的场面,脚步顿住了。
三个入室盗窃的流窜犯,两个昏迷,一个被制服——而"制服"他们的那个人,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喝茶。
"……你干的?"郑队看向周都督。
"贼人入宅,吾自当护家。"周都督放下茶杯,颔首,"诸位辛苦。"
郑队嘴角抽了抽,让手下把三个贼拷走,然后绕着周都督转了半圈,忽然问:"练过?"
"……略通武艺。"
"哪个体校的?还是部队的?"
周都督沉默了一瞬:"……江东。"
"江东?"郑队皱眉,"江东哪个体校?"
江小满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扑过去打圆场:"郑队!他、他之前是临湖影业的武打替身!拍戏的!打戏练得多!脑震荡刚好,脑子还糊涂着呢!"
郑队狐疑地看了看江小满,又看了看周都督,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茶旁边,搁着一根被生生掰弯的晾衣杆。
"……这晾衣杆,你掰的?"
"吾见那贼人手中有刀。"周都督说,"便随手取了此物。"
郑队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拍江小满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江啊,你这担保人当得值。这兄弟要是去考特警,我给他写推荐信。"
送走郑队,江小满关上门,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灯下的周都督。
周都督蹲下来,伸手把他拉起来,指尖带着薄茧,很稳:"吓着了?"
"……你、你杀过人吗?"江小满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周都督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贼人未死。吾如今,已不用杀人了。"
江小满的心咚咚直跳,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那一晚,他睡在卧室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偷偷掀开一点门缝,看见周都督还坐在客厅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守夜的雕塑。
……他守着这个家。
第二天早上,江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卧室出来,周都督已经煮好了两碗泡面,还往里面卧了两个鸡蛋。
"吃。"周都督把筷子递给他,"压惊。"
江小满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鼻子忽然有点酸。
"周都督。"
"嗯。"
"你昨天说的'偷来的八年'……"江小满吸了吸鼻子,"八年太长,我先借你八个月。八个月里,你住这儿,我管饭。行不行?"
周都督抬眼看过来,晨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两簇小火苗。
"好。"他说,"八个月后,吾还你一个东吴大都督。"
江小满"噗"地笑出来:"成交。"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八个月",后来变成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