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七怪合力打退围堵春和楼的藩兵之后,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王栖真一腔怒火未曾消解,此事断然不能就此了结,几人一番商议,只得随同南柯大师一同返回宁安寺,打算把内里隐情盘问清楚。
一行人踏入寺院大殿,众人落座,越想越觉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厉锻便开口,请南柯把前因细细说清。
“诸位大侠,事到如今,老衲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南柯见遮掩不住,长叹一声,如实坦言,“确是受师弟南辰所托,收留了几名避祸的官兵。”
“什么?”七人齐齐一惊,裘微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无奈,“大师这般要紧内情,方才为何不早言明?”
南柯垂首苦笑:“那王道长性烈如火,老衲唯恐他不问缘由便大开杀戒,伤及无辜,才一时藏住不说。”
说罢他转身走到殿中佛像跟前,躬身一拜,才继续道出原委:“师弟传信来时再三叮嘱,说王栖真武功深不可测,托我暂且收留他带来的侄子,外加三名随行官兵,只求暂避一时风波,免生出无谓杀祸,其余内情,老衲确实一无所知。”
厉锻身子微微前倾,急声追问:“寺中收留之人,可有女子在内?”
南柯摇头,语气十分笃定:“绝无女子,仅仅四名男子官兵。”
厉锻眉头拧成一团:“那王老道为何一口咬定,妇人便藏在你寺中?”
一旁耕田出身的陶田缓缓开口:“王栖真行事纵然急躁,却绝非无事生非、凭空诬陷之辈。”
南柯连连点头附和:“贫僧与他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这里头定然藏着天大误会。”
温辞轻摇折扇,微微一笑:“依我之见,不如把那四名官兵唤出来当堂对质,一问便知始末。”
“也只能如此。”南柯颔首应允,心中也早想盘问几人,究竟因何招惹上王栖真这般棘手人物。
霍驰听得心头烦闷,随手摆了摆,满心不忿:“那道士上来便气势逼人,半点不把天下侠士放在眼里。这件事若是与他动手,我们几人怕是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不如来个一拥而上?”温辞扇骨轻敲掌心,轻笑一声:“纵他纯阳武学独步江湖,双拳也难敌众手。”
霍驰闻言苦笑摇头:“嗨!八个打一个,只怕不是好汉所为啊。”
一旁苏绾柔声劝解:“我们并非要伤他性命,只是合力将他制住,让他与四名官兵当面说清是非。真相大白之后,一切恩怨自有说法。”
“说得有理。”厉锻沉声道,“眼下也只能这般行事。”
“铛——!”
一声厚重钟鸣骤然从寺院外院炸开,此刻既无早课晚诵,平白无故怎会敲响?
霍驰心头一紧,失声低呼:“不好,定是那王老道又寻上门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不敢耽搁,快步踏出大殿,打算先上前稳住对方。
庭院之中一片狼藉,几名值守小僧尽数被击倒在地,四散躲在廊下不敢出头。
王栖真独自立在那口九尺有余的纯铜大钟之前,这巨钟平日里需两名僧人合力抬木槌方能敲响,此刻他单凭一掌反复拍击钟壁,声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道士休得放肆!”厉锻厉声喝止。
性子最急的霍驰已然按捺不住,跨步冲上前,长鞭在半空抖出一道弧光,直指王栖真:“你这般欺人太甚!五弟、六弟,随我一同擒下他再说!”
话音未落,霍驰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卷住庭院中烧香的铜鼎。裘微同时踏前一步,双掌运起内劲,二人合力一掀,铜鼎离地而起,挟着狂风直砸王栖真面门。
王栖真眼皮不抬,身形凌空轻巧翻转,单掌横推而出,砰的一声巨响,铜鼎当场翻倒在地,尘土飞扬。
陶田紧随其后,手中耕锄带起劲风,斜劈而下直斩王栖真腰侧。王栖真不闪不避,双掌起落如流云,精准架开锄刃,掌风顺势一转,直拍裘微心口。
裘微慌忙抬算盘格挡,只一接便觉一股刚猛内劲涌入胸腔,气血翻涌,整个人踉跄倒飞数步,跌落在地。
庞石见状不敢迟疑,抄起肩头扁担纵身驰援。苏绾腰间长剑出鞘,剑光细碎缠向王栖真周身。
五人合围之下,王栖真在鞭、锄、扁担、算盘、长剑之间穿梭游走,全凭一身内劲借力打力,招式看似轻描淡写,却处处封死五人攻势,以一敌五,竟不见半分疲态,纯阳武学的博大精深,看得廊下僧人心惊。
缠斗片刻,五人找准空隙,同时出手锁拿:霍驰鞭梢缠死他右臂,陶田锄杆扣住左腕,庞石扁担压住右腿,裘微算盘抵住左腿关节,苏绾长剑横锁肩头,一时之间五道力道分别制住他四肢与肩头,王栖真竟一时动弹不得。
他眉头一拧,手腕陡然扭转,指尖精准扣住苏绾肩井穴,指尖内力微微一吐,苏绾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酸麻,长剑险些脱手。
殿外厉锻、温辞见七妹受制,双双纵身跃入场中。厉锻掌心扣住两枚铁菱刺,指节一弹,两道寒芒直奔王栖真面门。温辞折扇开合,扇尖点点,专挑周身各处穴道打去,身姿飘逸,进退自如。
王栖真单手猛地一挣,震开苏绾肩头穴道,顺势抽出背后青锋长剑,剑身旋出一道圆光,尽数挡飞两枚铁菱。两股内劲相撞迸发浩荡气浪,死死扣住他四肢的五人齐齐被震得踉跄后退。
他借势凌空翻身,反手一剑横扫,凌厉剑气纵横铺开,福州五人连忙各自纵身后撤,方才堪堪避过锋芒。不等众人站稳,王栖真踏剑游走,使出纯阳独门剑法《天遁剑势》,四面八方尽数叠起层层剑影,再度将七人逼退。
转瞬之间,七人重新结成合围阵势,将王栖真困在庭院正中。王栖真横剑而立,眼神不屑:“可惜了你们一身的好功夫,却与恶僧为伍,愿做欺压百姓的藩兵!”
厉锻手握铁杖,怒声回斥:“你这道士,跑到苏州地界肆意撒野,当真目中无人!”
一语落,七人再度齐齐扑上。
王栖真剑速快如电光,两道剑光先后刺出,陶田、庞石小腿各中一剑,鲜血瞬间浸透裤管,踉跄后退。他左掌成爪,一把擒住冲至近前的霍驰手腕,右剑横封,稳稳架开温辞折扇的点穴攻势。
一旁观战的南柯大师急得连声呼喊:“诸位停手,且听老衲一言!”
话音未落,他纵身冲入战圈,一指直点王栖真大穴,本想暂时封其内力、平息打斗,好把原委说开。
可王栖真一手还扣着霍驰,进退受制,当下手腕运起擒拿掌力,重重拍在霍驰胸口。霍驰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倒飞落地,王栖真借此腾出左手,横掌挡在胸前。
南柯一指结结实实点在他掌心,只觉一股真气轰然炸开,指尖剧痛发麻,整条手臂瞬间脱力。
王栖真眼中戾气更盛,一脚狠狠踹出,正中南柯胸口,老和尚整个人向后飞撞在九尺青铜大钟之上,重重滑落,当即重伤倒地,动弹不得。
陶田忍痛提锄再度冲上,王栖真回身反手一掌印在他后背,陶田闷哼一声,摔在泥土里,再也无力起身。
裘微见五弟重伤,红着眼与庞石一同再度扑杀。厉锻趁机连发数枚铁菱刺,寒芒交错直取王栖真身周。王栖真挥剑一一弹开,却终究漏过一枚,铁菱打中王栖真的手臂。
而其余弹开的铁菱擦着剑锋飞出,反倒正中身侧冲来的苏绾肩头。
“七妹!”厉锻心头一紧,飞快从怀中摸出瓷瓶,扔过去一枚解毒丹,“快服下,就地打坐稳住气血,切勿催动真气!”
而这时王栖真才知道原来那铁菱刺上有毒。一边苏绾咬紧牙关吞下药丸,依言盘坐于地,闭目调息,再不敢轻易出手。
庞石见弟和妹接连负伤,怒火攻心,俯身抱起院边半人高巨石,双臂发力直砸王栖真头顶。
王栖真单掌运气硬接巨石,两股巨力相撞,他只觉脑中一阵昏沉,手臂上的毒素已然顺着气血蔓延开来。
厉锻持铁杖缓步逼近,沉声警示:“你体内毒素渐起,再强行运功,顷刻便会毒气攻心!”
王栖真骨子里一身犟脾气,听闻非但不曾收手,反倒将纯阳内劲尽数逼出,单掌猛然一震。巨石轰然四分五裂,磅礴气浪直拍庞石胸口,壮汉应声倒飞,落地后呕出一大口鲜血。
虽成功击退庞石,王栖真双腿已然发软,摇摇欲坠。
温辞、裘微趁隙再度合围,王栖真瞥见身侧倒地的青铜大钟,单掌凌空一吸,数百斤铜钟竟被他硬生生拽了起来,挟着劲风撞向温辞。温辞躲闪不及,胸膛狠狠撞上钟壁,气血翻腾,当场吐血瘫倒,再难起身。
王栖真抬手一抛,巨大铜钟凌空翻转,径直扣住了裘微,将人罩在钟内。他掌风接连拍击钟身,声声轰鸣震得钟内裘微天旋地转,几次险些晕厥,只能在钟内苦苦支撑。
几番强行催动内力,一道淡淡的黑气浮现在王栖真两眉之间,毒性已然深入经脉。他强忍浑身酸软乏力,推着沉重大钟径直朝厉锻冲去。厉锻横铁杖死死架住钟沿,一杖一钟僵持在庭院正中,两人都耗去大半气力。
倒地不起的南柯强忍剧痛,虚弱呼喊:“二位莫再死斗!”
厉锻望着遍地负伤手足,这道士又中了毒,连番运气只怕是毒已攻心,心中又急又痛,咬牙嘶吼:“再打一刻!这臭道士性命不保!”
王栖真气息粗重,冷声道:“就算毒发身死,我也绝不向尔等奸邪低头!”
话音落,他猛然催动残余内力,一股真劲自钟壁炸开,厉锻持杖不住后退。
王栖真趁机将手中长剑凌空一推,掌风裹着利剑如离弦箭矢,直直刺入厉锻右肩。厉锻惨叫一声,肩骨受损,内伤叠加剑伤,重重坐倒在地,再也站不起身。
打出这搏命一招,王栖真胸口燥闷欲裂,四肢酸软脱力,连站稳都分外艰难,而这一切又将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