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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30 13:42:48

自王栖真辞别林砺、夏昭二人,转眼已过二月有余,新正一过,便到了大顺元年。

苏州江宁境内,春和楼二楼雅座。

七名形貌各异的江湖怪人,正与一名僧人围坐相聚。

“纯阳宫王栖真,实在欺人太甚!”说话的僧人年约五旬,面容本透着几分祥和,眉宇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焦灼,“事态危急,贫僧迫不得已飞鸽传书,劳烦诸位旧友赶来相见。”

话音落下,南柯大师向着桌旁七人拱手稽首。

这七人装束不一,瞧上去皆是贩夫走卒打扮。

端坐首位的长者,正是福州七怪老大,铁杖锻匠厉锻。

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脸庞黝黑方正,眉眼沉厚。长发随意挽束,粗布短褂上常年沾着铁锈尘土。一双巨掌厚实沉重,单单静静坐着,便自带如山一般的压迫感。

厉锻面色凝重,沉声开口:“南柯方丈前几日传信,言说事关生死,迫在眉睫。我们兄妹七人自福州赶到江宁,究竟发生了何事?”

“唉。”南柯大师长叹一声,缓缓道,“纯阳宫静虚真人王栖真,前些日子前往宁安寺寻衅,放下狠话,倘若贫僧不肯顺从,便要叫宁安寺永无宁日。”

“哼!”桌边一人猛地一掌拍在桌面,正是福州七怪老三,驿路神鞭霍驰。

他肤色赤红,颧骨凸起,双目炯炯发亮,火爆性子全然写在脸上,“纯阳七子就算名头再响,踏入苏州地界,也不能这般仗势压人!”

“三哥切莫冲动。”一旁老六算盘巧客裘微连忙出声劝阻。

裘微身形瘦小,一双眸子灵动机敏,看人时习惯上下打量:“王栖真行事虽刚烈执拗,却也算一条重义的好汉,未必是无端生事。”

裘微话音未落,老二扇底书生温辞抢先开口。

“话说回来,纯阳宫创派祖师吕岩,那可是先辈大贤。后来又有亲传弟子李牧云执掌山门,收下七位弟子,江湖唤作纯阳七子,多年来行侠仗义,名声绝非虚传。”

温辞轻摇折扇,目光扫向南柯:“依我看,多半是大和尚你处事不周,触怒对方,如今反倒拉我们兄妹前来替你扛下纷争!”

南柯大师闻言连连摆手,满脸无奈:“这话从何说起,贫僧实在冤枉!”

七人中唯一的女子这时缓缓起身,身段轻盈窈窕,容貌秀丽,平日里常施淡妆,正是老七水袖青娥苏绾。

“大家先少争几句。”苏绾轻声劝解,“南柯大师对我们七人有旧恩,此事当中必然存有误会。等王栖真到场,我们居中说和,弄清前因后果,再做决断不迟。”

众人正交谈间,楼下传来沉闷的踏步声响。

咚、咚、咚,一步一响。

众人齐齐朝外望去,只见王栖真缓步拾级上楼。

他每一步踏下,浑厚真气顺着脚掌渗入木梯,楼板上留下浅浅凹陷的足印。力道雄浑至此,木梯却没有断裂崩塌,收放自如的内功修为,看得人心下暗惊。

王栖真踏上二楼,目光扫过众人,与福州七怪、南柯大师遥遥对峙,空气骤然紧绷。

“贫道见过南柯大师。”王栖真淡淡开口,“劳驾大师赴约春和楼。来,贫道为大师引荐福州七侠。”

听闻引荐,福州七怪一同起身,对着王栖真拱手行礼:“久仰王真人威名!”

王栖真却一声冷哼:“先前贫道前往宁安寺拜访,寺中的小师父转告,是大师邀贫道前来春和楼相会。一路寻思,大师必然寻来了帮手。”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道袍,目光淡淡扫过七人:“果然不出所料,久闻福州七侠大名,今日有缘相见,真是幸会。”

“旁人只称我们福州七怪,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漂泊山野的江湖怪人。”厉锻从容回道,“素来听闻纯阳静虚真人行侠仗义,我们心中十分敬佩。”

厉锻抬手引向南柯大师:“这位南柯方丈素来古道热肠,不知究竟何处冲撞了道长?”

王栖真背着手,在席间缓缓踱步,道出前因:“贫道与这位大师本无半分过节,我只求大师交出两个人。只要人交到我手上,他日贫道自会亲赴宁安寺登门请罪。”

“是什么人?”问话的是老四扁担力士庞石。他素来沉默寡言,不喜争辩,肩背宽阔,面容敦厚平和,极少流露激烈情绪。方才一直静静旁听,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王栖真缓缓开口:“我有两位义弟,定居黔州洪杜县外。当初相逢,意气相投,皆是心怀忠义之人。”

他旋过身,声音沉下几分:“我与两位义弟分别之后,当初被我斩下首级的贪官裴文敏,他兄长裴志诚同在朝中为官。此人一心为弟复仇,寻不到我的踪迹,便将怒火撒在我两位义弟身上,血洗杏花村。”

“两位义弟已然遇害,各自留下身怀六甲的妻子,孤苦无依。厉大侠,你来说,这件事我该不该管?”

厉锻听得胸中愤懑,高声应道:“莫说是道长结拜兄弟的家眷,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既然被我兄弟们知晓,自当倾力相助,义不容辞!”

王栖真看向南柯:“所以我只求大师交出那苦命妇人。大师身为出家人,为何收留寡妇,却执意不肯交出?七位皆是侠义中人,不妨来评一评其中道理!”

“你!你怎能这般讲话!”南柯大师满心委屈,修持数十年,何曾受过这般指责,愤声道,“你纯属血口喷人!”

王栖真不等他继续辩解,上前一把攥住僧袍衣袖:“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

“当初我听闻杏花村惨案,快马加鞭赶回去!”王栖真眼底漫上一层悲凉,“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二弟林砺的头颅,早已被高悬村口。

“我抓住一名留守官兵追问,得知三弟夏昭重伤失踪,如今多半凶多吉少。我安葬林贤弟之后,得知两位弟妹被裴志诚兵马掳走,许氏原本被裴贼囚禁军营,等我赶到,那人已经挟持许氏转移。”

他猛地甩开南柯的衣袖:“我一路追踪踪迹,查到华安寺外便断了线索。华安寺的南辰和尚自知无力庇护,又将妇人转送至此师兄南柯老僧的宁安寺!”

王栖真目光凌厉,紧盯南柯:“你们两个出家人,竟和裴志诚这种恶官暗中勾结,狼狈为奸!”

“你一派胡言!”南柯大师急得连声辩解。

一旁厉锻开口调停:“王道长,南柯大师数十年潜心清修,是远近闻名的高僧,我们兄妹素来敬重。宁安寺也是一方佛门清净地,怎会私自藏匿良家妇人?”

听完这话,王栖真仰头长笑,笑声里满是冷意:“普天之下,太多欺世盗名之徒!”

“道长此话什么意思?”老五锄影耕夫陶田出声质问。他面容沧桑和善,眼角布满细纹,一身简朴布衣,裤脚随意卷起,“如此说来,道长是不肯信我们七人?”

王栖真转头淡淡回应:“我只信自己一路追查所见。”

他重新打量福州七怪:“此事原本与七位无关,倘若诸位执意插手,莫非自觉武功高出贫道?”

七人神色齐齐一凛,暗中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王栖真沉声续道:“贫道虽不才,但如今只能向各位讨教几招高低。”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向桌面,案上酒坛被浑厚内力震得腾空飞起:“先礼后兵,诸位接住这坛酒,饮上一口,再动手不迟!”

酒坛裹挟劲风,直扑厉锻面门。

坛子外壁萦绕一层内力,寻常人伸手去接,稍不留意坛身便会碎裂,震力顺着臂膀侵入经脉,轻则骨痛,重则内伤。

厉锻不慌不忙,手掌凌空探出,没有硬接坛身,指尖精准点在酒坛侧面,借着冲击之势稍稍卸去大半劲力。酒坛在空中微微一转,斜向飘出,飞向身侧的庞石。

庞石臂膀一抬,宽厚肩头稳稳抵住坛底,顺势往前轻送,酒坛滑向陶田。陶田手掌五指扣住坛沿轻轻一转,转手推给温辞。

温辞折扇唰地张开,扇面稳稳托住酒坛底部,手腕灵巧翻转,顺势送向霍驰。霍驰抬手按住坛口,随手转给裘微。裘微指尖轻点坛身调整方位,最终酒坛悠悠飘到苏绾面前。

苏绾水袖轻轻一卷,柔劲缠住酒坛稳住重心,七人轮番转手,层层化解王栖真附在酒坛上的刚猛内力。轮转一圈,酒坛重回厉锻手中。

厉锻低头对着坛口仰头饮下一大口,随后双目一凝,七人同时运力,内力自七处汇入坛身。一声低沉闷响,酒坛凌空回旋,携七人合一的劲力,径直朝着王栖真飞射而去。

王栖真神色不变,双脚稳稳钉在楼板上,双掌一并向前迎出。

两股力道轰然相撞,酒坛悬停在半空。两股强横内力相互激荡,坛口飞溅出点点酒珠。他腾出一只手,指尖凌空一捞,接住飞溅的酒水抹在唇边,也算饮过此酒。

“好功夫。”王栖真放下酒坛,眼神愈发凛冽,“酒喝过了,接下来,请赐教!”

就在几人准备动手之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王栖真往二楼窗外一看。

只见这许多兵马已将春和楼围了起来,看服装制式应该是朱温手下的骑兵。

王栖真轻蔑一笑:“好一个福州七怪和南柯方丈,竟然约来藩兵助阵,还自称是什么侠义道!”

说着王栖真走到窗前说道:“这事不算完!贫道就不奉陪了!”

说完王栖真就从窗前一跃而出,施展凭虚御风步法果然高明,只消片刻王栖真的身影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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