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君殊拉着穆戎西出来散心。这里是条繁华街,所经之处遍地摇铃、香包、花纸、糖人、小宠物等孩子玩具,小贩的口才花样百出,给百姓带来无限欢乐。
评书唱戏也层出不穷,说书人摆个显眼的生意摊,站在高台上,面前放杯茶,渴了抿几口,便又捣着扇子喋喋不休,脚下被熙熙攘攘的听众包围,混乱又热闹。
君殊将她拉到身边,嬉笑道,“太子殿下,怎么样,体会到烟火气息了吗?”
穆戎西十分抵触外人的触碰,此刻突然被人的手肘无意中蹭到后背,当场炸毛,手心里刹那间升起一道幽蓝色的灵气。
君殊吓了一跳,连忙压住她的手,愣是发力把那道灵气给压了回去,她贴近穆戎西的耳朵,低声咬着牙道,“你干嘛?”
穆戎西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
两边陈列着贩卖各种锻造金银首饰、制作锡器、成衣、美食、书画、酒具、乐器、扇子的商店。
君殊看了她良久,对她说,“你的实力拔尖,除了穆政,没人能动你,好啦,别紧张。”
她带着穆戎西在小摊位上看,摆弄着一些物件给穆戎西看,“这是草绳编织的蜻蜓,你看,拉扯上面的线,它的翅膀就会动……”
穆戎西常年被关着,这些老百姓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她第一次见,不自觉的便被吸引了目光,犹豫片刻,上手摸一下。
君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里傻气的。
穆戎西看了几个摊子,中规中矩地评价道,“不实用,一捏就散,并不适合小孩玩。”
君殊乐了,“这些玩意不值钱,怎会结实?”
穆戎西,“可以拿轻型铁片、实木制作,不易磨损。”
“买不起。”
穆戎西一蹙眉。
君殊捏住穆戎西的下巴,把她的头往一个方向偏去,“看,那些人,身上没几块好布料,蓬头垢面,扛着比他们大五六倍的袋子,穿着破草鞋,饥一顿饱一顿,身上的钱连买这些草绳蚂蚱都不够。”
“逛了这么久,还没看出来我们后来进的这条街已经是贫民区了吗?”
穆戎西无声看着这个场景。
那些人脏的看不出面孔,指甲开裂,有的地方没有好好处理,还流着脓。他们搬运着那些货物来回奔走,好像不知疲倦。
“还有这些。”君殊又拉着她往前走,“这个市场里会贩卖孩童,大多是养不起,甚至有的靠着卖孩子来换取食物,获得生存。”
街道上时不时奔过几个马车,里面坐着穿着富贵的小少爷小公主,品尝着昂贵的点心,而他们路过的地方,却蹲坐着四五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平均年龄不超过八岁,正不住的磕头向行人推销自己。
亲眼见到的比别人口述的更让人心酸无奈。
穆戎西看见那边的孩子被抽耳光,被辱骂,看见身体残缺的老翁啃食别人丢弃的食物,看见骨瘦嶙峋的妇女在街角奄奄一息……她喉咙干涩,“这些是仙族?”
君殊点头道,“对,仙族。有些是迫于生计,有些是被妖族抓来的,在这里苟延残喘,活过一天算一天。”
“不过再有几个月就入冬了,他们存活很难保证啊。”
人族世界里毫无灵气,仙魔妖若没有过于强大的实力擅自进入,会被干涸的灵气瞬间抽干丹田,跟仙魔妖族基本上没有牵扯,所以仙族是最卑弱的一族,经常受魔族和妖族欺辱。
她伸手从衣袋里掏出几颗铜板递给旁边一个卖包子的小贩,买了五六个包子,放进穆戎西手里,“平常我出去买东西会顺手买多一份,食物嘛,稀罕的人多的是。”
穆戎西看着手中热腾腾冒着气的白面包子,大步走过去,靠近了些,她才将这些世间疾苦看得更加清楚。
有些人感染了病菌,皮肤都已溃烂,仔细看去,皮肉里甚至蠕动着几个蛆虫。
小孩像街头的流浪狗一样扒着行人的脚,被不耐烦的踹开,在地上打滚,却不哭不闹,爬起来继续冲他们挤出笑容,“大哥哥,大哥哥,我很好养活的,我什么活都能干……买我吧,只要三个铜板!”
蓦地,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乞儿被人推搡到穆戎西脚边,他无助地躲着人们的脚,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穆戎西拽住一个想把他踢开的路人的胳膊,将路人甩到一边,“看着路。”
路人被暴力拉扯,骂骂咧咧地指着穆戎西,陡然看她气度不凡,修长高挑,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气焰瞬间灭了大半,狠狠地瞪她一眼就走了。
小孩注意到这一幕,眼睛却牢牢地钉在穆戎西手中的包子上,不住地吞咽着,但他看穆戎西冷冰冰的,没敢上前讨要,只是懂事地抱着膝盖,饱含期待地望着她。
穆戎西拿出一个包子,俯下身,举到小孩面前。
小孩眼睛里骤然亮出激动的、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种眼神像是刺到了穆戎西,她避开他的目光,一言不发地将包子塞到他手里。
包子被他三两口吞进肚子里,意犹未尽地舔舔手,即使并没有吃饱,也没有再缠着穆戎西,安静地坐在地上,腼腆而单纯地对她笑。
穆戎西一股脑将所有的包子都递给他,孩子错愕地望着这个大姐姐,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摆手,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不……”
“没事。”
小孩愣愣地看了穆戎西一会儿,腼腆一笑,“多谢,您是个特别好的人。”
穆戎西凝视小孩干净的双眼,她头一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何为底层的愿望。
和她的不一样,但同样渺小,彷徨,无能为力。
什么香都比不过饭菜香,什么梦想都比不上这一刻活着开心。
穆戎西半蹲在地上不知所想。
君殊将手轻放在穆戎西肩膀,看了一眼那些流浪的乞丐和饥饿贫穷的孤儿,倾下身子,“你要活着,登上皇位,统一仙界三国,让这些人都能回家,能有个容身之地。”
穆戎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我自身难保,如何保护仙族?”
君殊蹲下来,一双柳叶眼里似乎只有面前这个人,她虔诚地低下头,咬字清晰道,“你有这个能力。”
世人供奉神族,但神族并不能从天而降拯救他们,能拯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活着太奢侈了。
“发动战争,”穆戎西抬起眼,终于换回一些理智,“会出现更多这样的人。”
君殊眼底满是笑意,“你阻止不了战争。东程如今对南冥虎视眈眈,穆政一失踪,他们蠢蠢欲动,估计没多久便会派兵过来。你甘愿将兵权转手让人吗?”
君殊清清楚楚,穆戎西的不仅有很大的野心,还有很大的怨气,怨恨穆政,怨恨那个将阿姐穆子慧杀害的凶手。
只有恨意才是她源源不断的动力。
突然,一道闪光腾空而来,穆戎西眸光一凛,拽住君殊的领子转了半圈将她往一侧甩出去,接着虚空一抓,召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利剑,精准无误地将那道攻击拦了下来,凌厉的剑气将她一缕头发拂起,她冷幽幽的眼神落在与她交锋的人身上。
那个人戴着一张黑貂皮面具,全身裹在巨大的黑色斗篷里,手上套着纯黑的手套,眼睛极黑。
君殊猝不及防被扔出去,一声“卧槽”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即使有双手缓冲,也让她滚了三四米远,灰头土脸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有宽松的斗篷遮掩,这人的体型都不太真切,穆戎西看不出他骨骼大小,分辨不出男女,当即手肘往那人肋下一顶,拽住他胳膊往自己这边扯。
那人抬手一挡,长剑直直朝穆戎西头上劈去,穆戎西再次用剑将他的剑挡开,剑体扭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捅向那人心脏。
周围的贫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纷纷尖叫着逃散,只有那些饿得精疲力尽无法逃跑的还在原地惊慌失措地惨叫。
那人往侧边一躲,显然不打算与穆戎西周旋,往后方滑了两米,转身朝君殊刺去。
君殊想躲,但她身后便是那个孩子,孩子吓懵了,没有跟着别人一起跑,推开已经来不及了,她咬咬牙,扑过去将那孩子护在怀里。
穆戎西眨眼间化出一道灵气,铺天盖地向那人砸了过去,掀起一阵阵风,尘土飞扬着,混杂着尖叫声,几乎分辨不出她的方向。
那人被迫无奈只得退开,下一瞬,穆戎西瞬移到他身边,那人直接往后一仰,一道血痕划破了他的斗篷出现在他脖子上,紧接着他觉得手腕一痛,剑柄脱离了手。
穆戎西抬腿朝他胸口上踹去,那人硬生生扛下来这一击,双手抓住了她的腿,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扯。
穆戎西失去平衡,索性另一只腿蹬地跃起,双腿夹住那人的腰,举起剑捅向他眉心。
那人两指一并,精准发力打中穆戎西的手肘的某个穴位,穆戎西整个手臂瞬间酸麻,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穆戎西的剑名为雾焕,通体雪白,轻剑,重量约在两公斤,剑身如寒冰刺骨,有灵气加持后剑锋极利,触之即伤,是在中央大陆都难得的神器。
剑一脱手,穆戎西当即抡起拳头朝他脸上砸去,面具却牢牢地扣在他脸上没有掉下来,那人忍痛力极强,拳头也狠狠地朝她打来。
穆戎西双腿一松,往后移了几米,而那人偷袭不成无心恋战,趁这个间隙,瞬间轻松一跃跳到房顶,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孩子恍惚着,惊恐地望着走过来的穆戎西,君殊顾不上安抚孩子,立即问穆戎西,“伤到没?”
穆戎西摇头,上下将君殊看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才道,“女,二十来岁。”
斗篷虽然遮掩,但打斗过程中她清晰明了地从骨架的细节和灵气的浓郁程度上摸索了出来。
君殊惊愕道,“二十来岁能和你过招这么多次,不容小觑。”
穆戎西医书上的师父是中央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一代宗师徐越之,不仅医术神乎其神,还为她炼制数不胜数的稀世珍宝助她提升。
而习武上则由穆政亲手传授,那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武修,对穆戎西极其苛刻,手法向来阴狠,一旦穆戎西表现不如意便往死里打,才让她练就了如今这般能力。
“你这一年在妖界结了仇?”穆戎西盯着君殊。
君殊急忙摆手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这一年连俊俏的公子都没找几个,没有与任何人起冲突!”
“抢了谁的伴侣?”穆戎西眯起眼睛。
君殊道,“我……我拿人格担保我都是摸清楚了对方的身份才下手的,咱干不出这事,男人多的是,没脑子的才去抢。”
……虽然她的人格也没什么可信度。
一场闹剧在万般疑虑中结束,她们将全身钱财都拿了出来买了食物和水,分发给了这些人。
若是在寻常时候,看到食物,这些饥肠辘辘的人早已挤成一团,抢的头破血流,可目睹了方才那场争斗,现在在穆戎西的威压之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拿走一份后便匆忙离开,谁也不敢再闹什么事。
回到了府邸,已经过了戌时,府里安静的出奇。
穆戎西刚走过游廊,祭白便出现在她身边,微俯下身,“殿下可曾进食?需不需要遣人庖馔?”
穆戎西摇头,“南冥如何了?”
祭白回道,“南冥大臣严阔近几年积攒了不少势力,权威上压制五皇子一方,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登基称帝。”
穆戎西默然,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之前严阔在她面前的确很得意忘形,现如今穆政、她和穆林臻都下落不明,五皇子愚笨,心眼远远比不上那些老骨头,她在这里这么久,足够严阔拉拢大部分势力了。
“且东程前段时间先帝去世,东程太子陆云祯继位,动作较多,多是针对南冥。听闻南冥出事,现如今东程更是野心勃勃,军事方面投入较大。”
君殊将下巴搁在穆戎西肩膀上,手钻进穆戎西指缝里握住她的手,“陆云祯?那很好解释了,你得赶紧回去抢皇位了,免不了打一场。”
穆戎西十几岁时穆政让她去东程做过任务,主要就是针对太子陆云祯的,最后穆戎西虽然将东西得手,但也因为东程太子府护卫过多,差点把命搭进去,若不是南冥及时派人把自家殿下救回来,穆戎西少不了一顿酷刑。
南冥、东程和北殷三足鼎立,水火不容已久,穆戎西渴望吞并其他两国、统一这片仙界的野心依旧。
其他两国亦是如此。
穆戎西道,“无硝呢?”
祭白回道,“公子歇息了。”
“……?”
天刚黑睡什么睡。
穆戎西虽然表情未变,但君殊看得出来她的难以理解,在一旁笑了起来。
她三两句将祭白打发走后,解释道,“你也去睡会儿么,劳模?”
“不,我去炼药。”
“……”
沈无硝做了一个久远的梦,万千年来,许多事情早已在他脑海里朦胧不清,某个几乎被淡忘的画面划过他的脑海。
沈无硝挥了挥袖子挣开徐越之的手,语气颇感无奈,“你别拉我了,我就去给那个孩子送个礼物。”
他肩膀上停着一只幼小稚嫩的雏鸟,羽翼未丰,一声不吭地看着这场闹剧。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穆戎西的医师徐越之。
徐越之不信,执着的想拦住他,“您给她送礼物?您哪有这个闲情雅致?”
沈无硝停住,气得笑出声,“我没事为什么要跟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过不去?”
徐越之急道,“真不行,大人您别难为在下了。”
沈无硝一次又一次地甩开他的手,“……我好不容易想起这事,特意赶来星原大陆,就去补一下之前没送出去的礼物而已。”
徐越之:“您给我就行,我转……”
沈无硝手指一转,不远处的一座山峰猛地炸裂,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再拦我,”沈无硝的笑容温和友善:“形如此石。”
徐越之,“……”
穆戎西的府一直封锁着,但没有人发觉到沈无硝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轻而易举的见到了那个还没有他腿长的小家伙。
穆戎西梳着两个髻辫,穿上绣着牡丹的窄袖短襦衫,一串银铃挂在腰间,步履之间铃声叮当清脆,一个标致的粉雕玉彻的瓷娃娃。
沈无硝慢慢走近蹲在地上专注盯着花儿看的穆戎西。他根本没带什么礼物,他这次特意来星辰大陆就是为了看看该亚的这两个女孩。至于为什么,沈无硝并不多想。
至少他恩怨分明,不会失控伤害她们……也许吧。
穆戎西听到身后脚步声,想着府上应该没人才对,疑惑地转身,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
穆戎西先是一愣,接着甜甜地笑起来,脸颊上有一对浅玫瑰红的梨涡,狡黠可爱。
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哥哥。”
沈无硝半蹲下来将手肘放在膝盖上,想摸她的头,手却在半空顿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穆戎西。”
缺少关注的孩子太渴望与人亲近了,她站起身来凑到沈无硝面前,晶莹的眼珠子端详着沈无硝的脸,“大哥哥好漂亮。不过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无硝听到那一句奇怪的夸赞,挑了挑眉,温润的笑着,“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穆戎西眼睛一亮,“那你能带我出去吗?”
她一年能出去的次数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小孩子对外界世界的好奇心是天性的。
沈无硝眼睛幽幽地盯着穆戎西,瞳仁泛起了红色的涟漪,他单手轻轻捏着穆戎西脸颊两侧,小孩被迫抿住嘴,疑惑地看着他。
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里,似乎他的痛苦来源都与这张相似的脸有关。
沈无硝眼睛轻微地眯起来,手下的力度不受控制地加大,直到他听到穆戎西的痛呼,才恍然意识到什么,触电般松了手,“……对不起。”
因为一直被关在这里,穆戎西不想招人嫌,哪怕她看得出来对方方才并不友好,也没多细想,立刻摇了摇头,“没关系。”
沈无硝修长的手伸出去将小孩抱了起来,穆戎西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看穆戎西耳尖发红,沈无硝觉得好笑,“怎么了?”
人们对美人的喜爱是不分年龄的,穆戎西抬起泛着光的眼睛望着沈无硝,“第一次有人这样抱我。”
沈无硝被她逗得心情大好,眼底的笑意不禁加深,在那抹笑意之下,隐隐透出了一丝复杂滋味。
“小鸟。”穆戎西灵巧澄澈的目光停在沈无硝肩头的幼鸟上,那只鸟并不好看,面部扁平,因为羽毛稀少,敞露着粉红的皮肉,“你好。”
幼鸟乌黑的眼珠转过来,眨也不眨地跟她对视。
沈无硝柔和地说,“它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喜欢你。”
穆戎西重重地“嗯”一声。
沈无硝一晃神,醒了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沉,想来他睡的时间绝不会短。
睡得太久,他的四肢都发软发麻,头也是昏昏胀胀的,他把脸埋在枕头上蹭了半天才舍得与床暂时分手,慢慢吞吞爬了起来。
“祭白——”沈无硝懒洋洋地喊道。
一道身影立即出现在他床边,祭白对这个场景已经见怪不怪,漠着脸给他更衣。
他家公子不仅人懒,还特别喜欢穿一些繁琐的长袍,就祭白给他束腰带的功夫,沈无硝已经打了三四个哈欠,祭白瞥了他多次后终于忍不住道,“公子,很不舒服么?”
沈无硝睡眼惺忪道,“无碍,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祭白闭上嘴,在心里叹气,没再说什么。
沈无硝想起了什么,“殿下呢?”
“在炼药房。”
沈无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收拾好出来,拐到炼药房里,十分老实地跟穆戎西和君殊问好,“殿下下午好,君姑娘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