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管家端着一只描金小碟出现在阮桃面前。
上面摆着几块玫瑰酥,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刀哥跟眼镜姐飞快对视一眼。
NPC单独赠食,代表被鬼怪标记。
今晚第一个死的,必定是她。
学生脸男孩急得直使眼色,阮桃没看见。
她双手接过小碟,还郑重其事地朝管家鞠了半个躬,“谢谢您!还专门给我留了一份,您人真好。”
管家纯黑的眼睛轻轻一眨。
血字再次闪现:
【叮!NPC管家·宴先生对您的好感度+15。】
【当前好感度:35(青睐)。】
【备注:宴先生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您留下来当邻居。】
直播间里,赌局直接沸腾。
【完了完了,锚点标记实锤,这姑娘今晚必死。】
【我加注!五百星币,赌她活不过午夜!】
【笑死,她还在道谢,跟鬼怪道谢,我玩了两年惊悚游戏头一回见。】
【这不会是哪个大佬装疯卖傻吧?】
【装疯?你看她编号,F级,注册时间三分钟前,纯得不能再纯的新人。】
直播间为阮桃的死亡时间争得热火朝天。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男人身形高挑,眉眼清淡,目光从满桌人和菜上掠过,径直走到阮桃旁边坐下。
他一言不发,给自己盛了碗汤。
刀哥乐了:“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眼镜姐调出对方的面板看了一眼,嗤笑出声:“F级,白板,比那姑娘还干净。”
【哈哈哈哈炮灰+1!】
【这哥们儿是来看吃播顺便入的坑吗?】
【B级大佬同桌吃饭,俩F级新人埋头狂炫,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阮桃倒是兴致勃勃,跟旁边的人推荐。
“这个汤很鲜的,还有那个肘子,绝了。”
男人抬起眼看她,眼睛安静得像深潭。
“好。”他说,“谢谢。”
一个敢推荐一个敢品尝,把满桌的紧张气氛衬得像个笑话。
刀哥清了清嗓子:“行了,都吃得差不多了。老规矩,先做个自我介绍。”
他指着自己:“赵狂刀,大家都叫我刀哥。B级,通关六个副本。”
众人神色一凛。
B级,在这个C级副本里就是天花板。
眼镜姐推了推眼镜:“陈珂,C级巅峰,五个副本。”
剩下三个老玩家依次报数,一个C级,两个D级。
轮到学生脸男孩,他小声说:“林小满,E级,这是我第二个副本……”
刀哥看向阮桃。
阮桃咽下嘴里的饭,乖巧举手:“阮桃,F级。这是我的第一个副本,请大家多多关照。”
“噗。”有人没绷住。
白衬衫男人最后开口,声音淡淡的:“裴寂,F级。”
“两个F级。”刀哥靠回椅背,笑得意味深长,“挺好。”
“既然有新人,我简单科普两句。”陈珂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老人对新人的优越感。
“惊悚游戏评级,F最低,S最高,S往上还有传说级,不过那跟我们没关系。”
评级靠什么?
靠通关,靠评分。
每通关一个副本,系统按表现打分,积分够了就升级,解锁技能位和道具栏。
陈珂对着阮桃,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F级,一个技能位都没有,白板。B级,四个技能位,随身道具栏,明白差距了吗?”
阮桃认真点头:“明白了,就像游戏练号。”
陈珂被她这个比喻噎了一下。
弹幕适时补充:
【科普得没毛病,这游戏是全球随机拉人,进来了就两条路,通关拿星币兑换奖励,或者死在里面。】
【死是真死,现实里直接销户。但是打赏机制很香,观众刷星币,玩家能提现。】
【前提是得有观众缘,活得够久。】
【其他主播卷生卷死整活,这位阮桃主播倒好,一门心思干饭。】
【你别说,她直播间人数刚才翻了一倍,都来看傻子的。】
介绍完,陈珂展开一张楼层图:“今晚我们住六号楼,四层,八个房间,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话音落,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两个D级玩家抢着开口:“我跟刀哥一间!”
“刀哥带我!”
刀哥摆摆手,笑眯眯地指向裴寂:“我跟这位小兄弟一间,新人嘛,得照顾。”
陈珂反应更快,直接挽住阮桃的胳膊:“妹妹跟我一间吧,姐姐保护你。”
祭品就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死了还能第一时间摸尸捡道具。
阮桃被这份热情打动,反手握住她:“姐姐你真好!”
林小满欲言又止,最终没敢说什么,默默跟另一个D级玩家拼了房。
房间分完,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下。
当。
当。
当。
声音在楼里滚了一圈,每一扇窗的玻璃都跟着嗡嗡震。
十点整。
异变在钟声里发生。
林小满忽然僵住,脸色惨白,指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众人低头。
烛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肩膀多出一颗圆圆的、缓缓摇晃的脑袋,跟自己那颗并排长着。
有人试着快走两步,影子跟着走,那颗头也跟着走。
猛地转身,影子转过来,头还在肩膀上晃。
甩不掉。
“双头影……”陈珂声音发颤,“这是贴身标记类的灵异,不杀人,但会跟着你一整夜,越恐惧,它长得越清晰。上一个出这东西的副本,团灭。”
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刀哥手背上绷起青筋。
一片恐慌里,唯有阮桃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玫瑰酥,轻轻放在影子的第二颗头旁边。
“影子先生,你也饿了吗?”
她认真地说:“玫瑰酥分你一半。不过你长在我的影子里,就是我的影子了,要乖乖地哦。”
全场死寂。
那颗摇晃的头,竟然真的停了。
它慢慢地低下去,把影子手臂伸长,将点心拢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它不动了,安静地趴在阮桃脚边,像一团听话的墨。
阮桃满意地拍拍手站起来:“看,它很乖的。”
众人:“……”
裴寂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那颗头刚探出来,对上他的视线,忽然一哆嗦,嗖地缩了回去,轮廓拼命往正常的样子收。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只有弹幕炸出一片问号:
【??????】
【她投喂了灵异?它还真吃了?】
【等下,裴寂那影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眼花了吧,别管影子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姑娘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刀哥的表情我笑不活了,B级大佬的下巴掉地上了。】
刀哥回过神,重重咳了一声:“碰巧而已。别愣着,赶快回房,今晚都警醒点。”
众人各怀心思地散了。
阮桃和陈珂分到404。
门一推开,陈珂整个人贴在门框上。
她先掏出一面小镜子,伸进去照了照床底和柜顶,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门楣上。
陈珂到处检查窗台有没有灰、水龙头出不出黑水,精神紧绷,如临大敌。
阮桃跟着进门,屋里宽敞的大床瞬间夺走她全部注意。
“哇。”
她扑到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滚了半圈,又坐起来去拉窗帘,兴奋地像初次探索世界的小孩。
“被子好软!”
“房间好大!”
“窗户外面能看到那棵歪脖子树,夜景不错!”
阮桃已经忘记睡在真正的床上是什么感觉,记忆里充斥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病房刷白的墙和冰冷的仪器。
陈珂蹲在墙角,手里捏着符纸,嘴角不住地抽搐。
她进过五个副本,住过停尸房、凶宅、蜡像馆,头一回见有人住鬼屋还这么兴奋。
“……你开心就好。”她干巴巴地说。
弹幕笑疯了。
【404 not found,这房间号绝了,程序员鬼屋是吧。】
【眼镜姐:我在拆炸弹,她在参观民宿。】
【忽然有点理解宴先生了,我要是鬼我也喜欢她,太治愈了。】
【醒醒!这是惊悚游戏!午夜是灵异活跃期,上个副本团灭就发生在十二点之后!】
【对啊,双头影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东西都是后半夜出来的。】
【赌局改一下,我赌她死在404,窗外。】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陈珂和衣坐在床沿,眼睛瞪着门,手里攥着一把小刀。
阮桃洗漱完,一头扎进柔软大床,扯起被子把自己裹上。
她侧过脸,对着地面那团安静的墨色影子,认真地说:“影子先生,晚安哦。明天也要乖乖的,我分你更多好吃的。”
影子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应了。
十二点整。
一声唢呐在小区深处骤然吹响。
呜——哇——
尖锐,喜庆,刺得人耳膜发疼。
锣鼓、铙钹声从远处传来,一支迎亲的队伍飘进幸福里。
陈珂扑到窗边,浑身的血都凉了。
楼下,一行红衣纸人抬着一顶大红花轿。它们没有脚,纸扎的脸上画着笑,腮帮子两团圆红。
队伍在六号楼停下,唢呐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