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生缓步走过去,弯腰拾起,低头查看手里的信封。
纸张质感沉甸甸很厚重,触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不是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打印纸,指尖摩挲纸面,能感受到纸张自带的粗糙肌理。
宛如是刚从潮湿的地窖里取出来,上面没有邮票,没有邮戳,也没有寄件人的名字。
没有任何普通人邮寄信件该有的标识,仿佛不是由人投递,而是跟随怪物消散凭空落在这片狼藉之中。
黑色油墨打印着一行粗体,最上方赫然写着九个大字:
「森然大学录取通知书」
信封的设计复古精美,外壳是个左藏蓝右玫红色系。
两股浓烈压抑的颜色在纸面中间相互缠绕交织重叠,宛如黑与白的规则互相拉扯博弈。
封口处用深紫色盖了火油漆烙印,印记纹路繁复,是一朵扭曲妖娆、形态怪异的花,仿佛在暗处静静窥视着看到信封的人!
她望向周围,地面还残留着刚才怪物肆虐留下的痕迹,碎裂木板的木刺散落在脚边。
嫦生用一旁尖锐木屑划过封口处,小心划开漆封,动作放的极轻,生怕这封诡异的信件会触发什么未知的规则。
她掀开信封一角,抽出里面的信纸。
「森然大学录取通知书:
嫦生同学。
请2027年新招生于7月1日下午2点,准时到达深山郊外站点等候学校专属大巴车。
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所有新生一律为住宿生,不存在走读生,请带好一切相关物品。
登记时请务必携带本信件以及身份证以及重要物品。
拒绝报道即是违约,逃避无法摆脱追踪,躲藏只能换来短暂的喘息。
右下角显示,森然大学校长签名:森先生,2027.7.1」
嫦生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收紧,眉头紧紧蹙起,坐在尚且完好的沙发边缘,收起信件摊在腿上。
她视线反复扫视信件上的文字,陷入长久的思索状态。
高中毕业后,她并没有主动申请报名森然大学,甚至连这所学校的招生入口都没有浏览过。
她的志愿大学列表里,也完全没有这所诡异的院校。
可这封信却精准的送到她家门口,写着她的名字,住址,全部都准确无误!
难道是个人信息被黑客查询泄露出来,对方恶意填报?
不然怎么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伴随着“鬼”一同送到她手上?
刚才那只怪物差点夺走她的性命,这封信是怪物消散之后凭空出现的,绝对不是简单的信息泄露。
问题如缠绕理不清的乱麻线谜团一样出现在脑海里,现如今的状况自己已经完全被动了
森然大学?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好像听父母闲聊时提起过一句话,“你的祖父在森然大学当教授。”
难道是祖父私用她的信息提交了报名申请?
祖父两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没有人知道他是失踪还是死亡。
这个猜想,比黑客入侵还要让她毛骨悚然!
嫦生抬头望向满目疮痍的房间,烂坏的门板歪斜靠在墙边,打翻的瓶罐散落一地,视线又落到那封诡异的录取通知书上。
这间支离破碎小屋,还能继续住下去吗?
自己去还是不去?
要是不去,这所森然学院,绝对会再次派出类似“敲门鬼”这样的怪物,根据自己的住址信息再次找上门来的!
今晚三十分钟的生死危机,将来会不会重演?
下一次,她还会有那么幸运吗?
三个可能性盘旋着一个问题,他们的信息来源是什么?
是我当初误点到报名森然大学?
是被黑客入侵查询的恶意申请?
还是祖父用我的信息申请报名?
第三种猜想明显比前两个更具有说服性,思索间窗外如墨水般的天色已然变淡,漆黑的夜幕缓缓褪去,天边透出微弱灰白的晨光。
没多少时间了,等下下午两点就是聚集时间,她强制平复慌张无措的情绪,不让自己沉溺在无尽的猜想中。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收拾行李做好准备。
她环顾四周,基本屋内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被之前的怪物在破坏中损毁。
衣柜被撞裂,不少衣物撕得破烂,洗漱用品打翻一地,被褥沾了灰尘碎屑,已经没法继续使用了。
她简易收拾好身上的衣物,把录取通知书妥善放进背包夹层,走出破损的家门,打车前往城市里的大型百货超市。
午夜的超市人流不多,皎白的冷白灯铺满一排排货架。
嫦生推着手推车,沿着货架慢慢挑选。
由于接下来要前往危险的未知领域,她花钱一点都不心疼。
买了大容量行李箱,还有一堆日常生活必需用品,以及保质期长久的食物。
最后还拿了急救包,里面有碘伏、纱布、创可贴,一把小巧的折叠美工刀。
拉着沉重的手推车站在收银台前,扫码机滴滴作响,一长串商品被打包进结实的购物袋。
付款结束,由于花销金额大,东西也太多,被褥什么的也不好提,工作人员主动将所有东西运回到家里。
搬运员看到破烂不堪的屋子显然愣住了,嫦生也并没有解释什么,反正等下也要走了。
要是自己有被规则监视,那对方的记忆很可能会被篡改。
她将新买的物品一件件收纳,叠好,有序塞进行李箱与背包。
平板、手机、充电器、无线网络等重要设备放进隔层里。
她仔细清点一遍行李,确认必需品都已经收好,将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背包内侧最安全的夹层里。
处理完所有事情,嫦生定好十一点二十的闹钟,躺在尚且完好的床铺上假寐。
……
…
熙港庄园。
庭院里铺满修剪整齐的深绿色草坪,复古雕花路灯静静立在角落。
肌肤娇嫩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可爱的女孩眨眨眼歪头望着上方,视线落在面前拄拐的老者身上。
“爷爷,我要走了,你有没有想跟我说的?”
老者杵着拐杖,站在复古而华美庄园的前面,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闻言苍老的声音缓慢开口:
“随心而为,不要被外物左右自己的判断。”
“好吧,那我真走了,你可不要太想我啦~”女孩神情有对未知事情的期待感,她嘴角弯起浅浅笑意,抬起手挥了挥。
她拧动把手拉开车门,将背包扔里面,坐在私家车后座上。
司机随即弯腰朝老者恭敬行礼,而后提起沉重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私家车启动,底盘响起嗡鸣声,轮胎碾过石板路,掀起一小片尘土扬长而去。
身穿管家制服的男人走到老者身边,垂首站立,声线带着浓烈的担忧情绪:
“姥爷,真不让小姐知道吗,我很担心她在那所学校里受到欺负。”
“要不把我也调过去吧,我可以就近保护小姐。”
老者面容与女孩有七分相像,他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叹了一口气道:
“你?要是她遇到危险知道你在暗中保护她,她会有恃无恐的对待危险,
要是她一个人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永远保护她,
她缺乏的正是实践经验,有些事情要自己经历才能成长。”
管家走近一步,依旧不放心开口:“可小姐自出生开始就是培育在温室里的孩子,现如今让她去危机四伏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我已将毕生所学都教授与她了,学到多少只能看她的感悟了,
再不济,她也是我神算子的孙女,哪有那么容易死。”
老者视线望向车子远去的方向,语气平静又带了一丝挂念。
“是,是属下愚钝,姥爷明鉴。”
管家躬身退下,安静站在老者身后,目送车子彻底消失在庄园道路尽头。
老者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收回,侧头看向身侧垂首的管家,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像是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小事:
“昨晚你把那怪物处理了?”
管家肩膀微沉,闻言脸颊掠过一丝窘迫,他尴尬地低下头,脊背微微弯曲,视线落在地面精致的大理石拼花上,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我怕它吓到小姐,没忍住……”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继续低声解释:
“昨夜怪物悄然潜入庄园庭院,原本只是在外徘徊,可它的气息渐渐朝着二楼小姐的卧室靠近,
属下守在廊下,若是那怪物冲破屏障闯进去,会惊扰到屋内的人,便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出手将其解决。”
老者安静听完,眼帘微垂,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开口赞许,沉寂的空气压得人心里发紧。